《大燕山》骆舒

4、逃离漠北

　　（一）
　　孩子的确是玲浣偷走的。
　　当时，玲浣淡定如常，出了产房，怀抱着换下来的被褥，径直奔向后门，后门这正有一辆马车接应，马夫端坐车外，只见车帘一挑，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孩子带来了么？”
　　玲浣也不答话，将手中裹成一团的被子向车中一递，车中人接过来，轻轻放在身旁，问道：“你能确定这仙云散不会害死小婴儿？”玲浣跳上马车，回答道：“不会有事，半个时辰后就会醒来，孩子哭闹，我若不用仙云散如何能带得出来？”。
　　只见马夫车鞭一扬，直接向城外奔去。
　　王雒缨心急如焚，却一时间也无可奈何。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有等。
　　他回到书房，像往常一样跪坐在平时看书的窗边，手中的那块玉已经沾满手心中的冷汗。
　　“等等，这是什么······”
　　王雒缨似乎看到这块玉有一个针眼大的孔洞，汗渗透进去，浸湿了里面的丝绸样的东西，王雒缨仔细一看，好像里面是丝绸般的东西。
　　“砸开看看”他想到，王雒缨此时心跳加快，有些乱了方寸，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砚台，砸向手心中的玉。
　　玉碎成两半，此时王雒缨看到的分明就是一块丝绸，这丝绸极为纤细轻薄，仿佛透明一般，上面隐约有些字。
　　他将碎玉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将丝绸拿起，轻轻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几道细微的小字：
　　“雒缨，当年燕国内乱家中惨遭屠戮，母亲我幸而未死，躲过杀戮。这些年来遭遇一言难尽，我今在塞北悲沙城，愿与我儿相见。”
　　王雒缨看完，只觉得衣襟已经被冷汗湿透。母亲如今竟还在人世······
　　他的思维在快速地运转着，回想并思考着这些年来自己的遭遇以及今日婴孩被盗之事。
　　“我母亲免于二王内乱外加东胡干涉之祸，还在人世······”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情。
　　王雒缨站起身，缓缓的走到床边的柜子前，他打开柜子，里面放着各种竹简和书以及往来信件，他拿起其中的一片纸，那上面写着：智缨
　　这封信梁云回复给他的。梁云给慕容林郁出的奇谋巧计多数都是出自王雒缨，某次王雒缨将想好的计策送信给梁云，梁云回信中只写了这二字。
　　（二）
　　当年慕容林郁北征东胡，在行军途中，梁云托王雒缨往家中送信。当时王雒缨虽然心中有疑虑，但考虑再三终于打消了疑虑，决定替梁云将书信送回家中。

　　王雒缨过了喜峰口，正当要过眼前的一条名唤断水溪的小河时，就听见后边有追兵杀来，王雒缨回头一看正乌桓的一队骑兵，大概有二十来人，个个黑巾蒙面，只露出眼睛，身穿着左衽兽皮，头顶戴着兽皮帽子，雄壮矫健。

　　原来这队骑兵是来监视燕国的军队的。这队骑兵看到有人从大营中匹马出来，便怀疑其中有蹊跷，于是追赶而来，一边追着一边不知喊着些什么，因为是胡语王雒缨并不能听懂。

　　王雒缨看追兵赶来，一时心急，快马加鞭想要快点过河，谁知道这断水溪虽然狭窄，但水流十分湍急，他的马匹一下子马失前蹄，连人带马卷入水中冲走。

　　从此处往下是一条峡谷，水流顺着峡谷向下流去，水流十分湍急，王雒缨在急流中拼命地想抓住什么，无奈水流太急，连人带马向下游流去。

　　原来这断水溪下游是一个高一丈左右的小瀑布，瀑布下是一片浅滩，王雒缨不知在急流中冲了多久，只觉着重重的摔在一片温暖而浅浅的水中。王雒缨努力地向岸边爬去，他费尽力气想要保持清醒站起身来，无奈已筋疲力尽况且重重的摔了一下，刚爬到岸边便昏了过去。

　　之前这队骑兵见王雒缨掉入这断水溪，领头的便喊道：“断水溪不是大江大河，顺着这条河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话语中有着威严与冷静。

　　“是！”其余士兵齐声喊道，因沿着断水溪的这条路乱石横生，道路极为崎岖，士兵都下马牵着马匹向下游搜寻，因此速度极为缓慢。

　　副将说道：“由此向下六里是一片浅滩，若是这一路没寻到，便一定在那里。”领头的将军点点头。此时突然有士兵大叫到“将军，发现了马的尸体。”主将与副将便牵着马快速向前走，不远处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矗立在河边，马的尸体正好在石头下。马匹的头部正好撞在石块上，马头还不断地涌出鲜血，融入溪水向下游流去，溪水被血染得鲜红。因为石头挡住了水流，因此马的尸体没有被冲下去。

　　这匹马还没有完全死掉，听见人的声音，一声嘶鸣，头部在不停的抽搐，巨大的眼睛中充满了绝望。

　　见惯了厮杀与鲜血的士兵当然不会为这种场景所动，副将向下游一指“继续搜!”

　　原来这断水溪的水，流至浅滩不是终结，这一方浅滩还有个出水口，这出水口之下便是万丈高崖，幸运的是此时正是隆冬枯水时节，王雒缨并未被水冲下去。

　　此时日薄西山，阳光正好照耀在这浅滩之上，反射出霞光万丈，艳丽的彩虹也从浅滩的出水口延伸至天际。由悬崖向远处眺望，一片重峦叠嶂，连绵不绝，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与浅滩周围环境有着巨大反差。一副“平湖霞光，连峰白雪”的壮美景象。

　　这悬崖之外北风呼啸，而悬崖上浅滩的周围却温暖异常。

　　王雒缨昏倒在岸边，本已湿透的衣衫竟然在这隆冬时节的夕阳中晒干，冰冷的身体恢复了温暖。他突然咳嗽了两声，恢复了知觉，刚睁开的双眼触碰到夕阳的光线，缩成了一条缝。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挣扎挣扎得坐起来，双手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还好还好······”他将信从怀里掏出，幸好信封是油纸包裹，除了边角有些浸湿外，并没有严重的损坏。

　　他想到，虽然受人之托要将此信送到许昌，但目下有追兵追赶，即使这次逃过这队兵马的追捕，但此去蓟都，路途遥远，吉凶未卜。倘若此信有机密信息却落入他人之手，必将后患无穷，不如我先拆开一看再作打算······

　　出乎意料，信中多数都是家常之话并无十分机密的信息，大致为“边地苦寒，士卒劳苦”以及“得心腹王雒缨悉心照料”云云之语，其中亦有将家财分散宗族之语，并且嘱咐多分与王雒缨钱财。王雒缨知道，这封信看似普通，但此事未必就是这么简单。

　　此时已近黄昏，追兵正行至马匹的尸体处，因马匹行走崎岖的山路甚为不便，因此进度极为缓慢。

　　副将对领头的主将耳语：“依末将来看，那人必死无疑了，就算没有淹死也被冲下悬崖了，况且······”

　　“不行”，还没说完，主将打断他说道，“阿玛那，你应该明白，即使真的冲下悬崖也要找到尸体，此人在此时从军营向回赶路，必有什么原因，说不定身上有重要的信息。”主将名唤呼勒云，手下的军士都很怕他，说这番话时，不怒而自威，副将阿玛那连连称是。

　　副将没说完的话其实是，那下面环境温暖，各种猛兽都在那里出没，人们从来都不会去。特别此时隆冬时节，猛兽们更是聚集在那里，那人就算没被水冲下悬崖也会被猛兽吃掉，我们不用冒这个险。

　　主将呼勒云也曾听说那里危险，但为了确保万一，依然带队前行。

　　此时浅滩暂时是安全的，周围的猛兽暂时并未发现王雒缨。王雒缨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心中不免啧啧称奇，此处地势极险，向后便是万丈悬崖，除此之外只有河道一条通路，若想走出此地只有顺着水流边上的石堆返回，如若不然，除非两肋插翅，飞下悬崖。

　　“绕行是没可能了”他心想，王雒缨预料到追兵有沿着这条溪向下搜寻的可能，因此他并未贸然向上游返回。

　　他沿着边缘爬上浅滩上面的小瀑布，瀑布边上和上游类似，乱石横生。王雒缨找了稍微平坦的地方，趴下身子耳朵贴着地面屏息倾听。

　　他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溪水虽然哗哗作响，但马蹄的清脆声还是可以辨别的。

　　“果然追来了······不行，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后我再回去”浅滩四周的乱石更加密集且巨大。但王雒缨并未直接躲进去，他将斗篷解下，脱下里面穿的青衣短褐，挂在浅滩出水口——也就是那万丈悬崖边上的一块岩石上。这样就造成了已坠崖的假象。

　　然后，王雒缨平静了下剧烈的心跳，躲进乱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