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2、踏雪远归

　　（一）
　　后世不知过了多少纪，到了一个群雄割据的年代。
　　燕国皇帝北征乌桓，途经燕山喜峰口，这喜峰口，上宽下窄，山势险要，历来乃是兵家必争之地。路过此地，性格浪漫的帝王慕容林郁，不免悲慨满怀，想到拼杀半生，不禁慨叹军旅生涯的波澜壮阔与年华逝去的悲哀。
　　慕容林郁的谋主梁云，因水土不服抱病，行军途中，料想自己恐怕时日无多，于是修书一封，写好后用油纸包好，遣随行的参军王雒缨送回家中，临行之时，再三嘱咐道：切莫大意疏忽，务必送到。如今皇帝不听劝谏，刚愎自用，我国远征，军队本已疲惫，彼乌桓以逸待劳，恐我军将遭战败之危，况且这喜峰口如此险要，一旦兵败进退两难，将面临着全军覆灭的危险······你我交情笃厚······送去之后，多分与你些良田财物，远离这乱世吧······”
　　其实，这王雒缨，算是胡人。只因王雒缨父亲郝丹乃是胡人，郝丹生的高大魁梧，外表处处彰显外族人彪悍的特征，但眼角眉梢总带有难以觉察的书卷气，这两种气质相结合，生发出一种让人喜欢与其亲近之感。
　　郝丹年轻时从东胡来中原做生意，呆了半年之久，期间认识了一杨姓商人的女儿，名唤作杨若，天长日久，日渐生情，最终发生了关系。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商人知道之后横加阻拦，拆散这对鸳鸯。
　　却说这胡人倒也并非爱她很深，得知事情如此，生意做完之后，竟独自回东胡去了。交往之时郝丹曾赠给杨若一块月牙形的玉，这玉本是一对，自己留一个半送给杨若一个。这杨若终日以泪洗面，行住坐卧都随身带着这块玉，时不时地拿着玉冲着发呆。
　　过了两月光景，杨若发现自己竟然有孕，无奈之下，只得对父亲实话相告，父亲杨老爹也是通情达理，他深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家族门面也不好看，况且爱女儿爱的也深，只得找媒人做媒，与一王姓富户老爷结了一桩亲事，这桩麻烦事才作罢。这一年，王雒缨出生。
　　十五年后，王雒缨成人，正赶上燕国内乱，国内两个诸侯王起兵造反。而后东胡趁乱进入蓟都烧杀抢掠，这时王雒缨正应征参加慕容林郁的护国军，王雒缨家中除了他，无人幸免于难。
　　造化弄人，从参加义军开始，作为一个幕僚的他，历经生死，亲眼目睹了慕容林郁的落魄与登上燕国皇帝宝座的荣耀。但现在自己只落得个行军参军。虽然心有不甘，但心想能够在这乱世生存下来，已经是一大幸事，又何必贪图荣华。
　　皇帝慕容林郁北征东胡之时，王雒缨为梁云身边的副手。
　　这一路上，军队的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病弱的梁云实在难以有精力安排，所以这些事都交由王雒缨。这些事由王雒缨安排的妥妥当当，深得梁云信任。送信之事重大，梁云似乎除了王雒缨不相信别人，所以送信之事就交给了他。
　　王雒缨对梁云说道：“路途遥远，河北虽然平定，但是战乱不断。从这到蓟都，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若是急事岂不是耽误了”俊美的面庞上似乎多了几分忧虑。
　　“路上小心，稳妥为上，只要送去即可”病榻上的梁云似乎懒得再多说什么。
　　王雒缨心存疑虑，知道梁云善谋，不会是他利用书信引诱敌人的阴谋诡计吧，转念一想，此地离乌桓还有一段距离，乌桓的军队应该不会在此。况且，两军相争，胜败尤未可知，搞不好将是玉石俱焚，趁此机会远离沙场，得了钱财之后，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岂不是正好？”
　　于是辞了梁云，骑马奔赴蓟都。在一处悬崖边，见此处风景壮丽，眼前尽是一片雪白之境，不禁勒住马默默凝望。此时，王雒缨望着远处两只南飞的大雁望出了神。
　　王雒缨正沉吟之时，又想道：“此去必是有不可告人之事，不如拆开一看信中内容？罢了，梁云待我不薄，况且此事与我无关，送去便是了。”狭长又布满雪的山路上留下鲜明的一排马蹄印。
　　（二）
　　三年后，谣传见青龙出于东海之上，于是改元龙耀，是年天降大雪，蓟都。
　　繁华的蓟城中披上一层白霜。
　　城中年轻的翩翩公子王雒缨喜得贵子，由城中二位牙婆接生。
　　丫鬟玲浣在屋中帮忙，屋里女人的哭声，牙婆的呼喊声，盆器的撞击声交错，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王雒缨就听到孩子的哭声，一刻后，传来了另一个孩子的哭声，玲浣先是抱着换下来的被褥送去洗。接着牙婆连忙出来，跟王雒缨道喜说：“恭喜······是一对男孩。”王雒缨十分高兴。当即对身边的管家轲律说道：“去拿钱赏二位牙婆”
　　王雒缨欢喜之余，不忘产房中的妻子，便进门来看妻子与孩子。
　　妻子躺床上虚弱得看着他，尽管脸色苍白，但眼里满是欣慰。王雒缨走到妻子跟前，免不了一顿寒暄，看着眼前心爱的妻子与两个新生命，心里高兴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