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13、临危嘱托

　　“事已至此，我要去塞北悲沙城，你们愿意随我去吗？”

　　“愿往。”轲律虽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选，那就是无论王雒缨去哪，就跟到哪。

　　慕容杰显然不愿去，塞北的蛮荒之地使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惨痛经历。

　　“你去那里干什么？你应该去南方才对啊，南朝崇尚文化，大力选拔人才，你的名声，南朝早有流传，你去那里才会发挥你的才能。塞北荒蛮之地，一路艰难险阻。塞外的蛮人素无信义，当年我兵败向他们求援，他们却不肯发一兵一卒来救。如今还要我去那里，我恨不得杀光这些无信的蛮夷。我悔不当初不听我女儿慕容飞羽的话，如果”

　　“你不去，可以留下。”

　　慕容杰一下子愣住。他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是，曾经忠于自己的军队已经覆灭，三个女儿下落不明，北燕又将他列为重刑犯，永无出狱之日。南朝如今和朝廷交好，如果去南朝是肯定不行的，到时被发现一定会被抓住遣送回来，那时就等于葬送了本可以自由、甚至可以东山再起的大好机会。如果去北方，虽然自己深恨胡人，但说不定凭借自己曾经和他们的这层关系，还可以借他们之力，实现进军中原从而一统华夏的愿望总之，已经处于这种境地，如果不去塞北，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好，我跟你去！”

　　“那么，我们快点把这些士兵的衣服换上，鱼目混珠，从东门逃出去！”说着指了指地上士兵的死尸。

　　“什么？！东门，我没听错吧？你不是要去塞北吗？你还是要去北海郡？”慕容杰一边看着两人换衣服一边问道。

　　王雒缨早年跟慕容杰打过交道，知道此人虽然英武过人，但头脑略微简单，并且说话有些不经思考，所以王雒缨不愿多做解释。王雒缨根本不去理会他，和轲律快速地换衣服。轲律虽然也满肚子狐疑，但他了解王雒缨，知道这样做自有王雒缨的道理。

　　慕容杰见没人搭理自己，也只好乖乖地换衣服。

　　王雒缨和轲律先换好了衣服。这时轲律打量了下正在换衣服的慕容杰，“你这胡子和头发是不是太长太乱了点？待会出城，或是还没出城就被发现了破绽。”说着便从靴子中抽出匕首，动作麻溜地把他胡子割了下来，头发也给把因为长久不洗粘在一起的乱蓬蓬的部分割断。

　　慕容杰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哎呦”慕容杰揉着嘴和下巴，看了下被轲律扔在地上的自己的毛发，狠狠地瞪了轲律一眼，“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此时前来支援的官兵正火速往大牢赶，三人换上衣服，从容穿过牢门来到牢外。远处依稀望见一队士兵正在向大牢这里跑来，从远处望去至少有百余人。

　　王雒缨低语：“慢点走，不要跑，不要慌。”

　　三人就装作逃离的士兵一样，向与来的士兵相反的方向离去，三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慕容杰自然是无所畏惧，本来禁锢在这牢内，就跟死尸毫无区别，若被对方识破便拼个鱼死网破，哪怕身死也比被锁在牢里一辈子要强。轲律则想着快点离开此处，不要发生不必要的麻烦，若真打起来敌众我寡，我与慕容杰或许可自保，但恐怕难以顾及王雒缨。王雒缨此时只担心如果有意外，慕容杰可能会惹什么乱子。

　　果然麻烦来了，该逃的还是逃不掉。

　　“站住！站住！你们三个！”领队的官兵从远处大叫

　　三人的脚步顿时停下，轲律和慕容杰看了眼王雒缨，两人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王雒缨面不改色：“你们不要说话。”

　　这时带队官兵已经到了大牢门口，三人依稀听见“你去那边你去那边你去牢内”带队官兵任务分配完毕，带了五六个随从快速向三人跑来。

　　王雒缨心想我们三人恐怕要被识破：慕容杰高大魁梧，轲律刚才帮他割去胡须但并没割干净，脸上还有厚厚的胡子茬。轲律身材干瘦挺拔，自己则看起来斯文瘦削，以三人的气质，穿着这种兵服并不协调，如果看出问题，也是情理之中。

　　王雒缨反客为主：“你们是谁？为什么叫住我们？你知道这是耽误我们的大事吗！”

　　为首的官兵没想到对面会这样反应，也楞了一下：“我是太尉府华英”

　　此时华英不自觉地上下打量面前的这三人，目光逐渐由慕容杰那双大脚所吸引。慕容杰身材长大，脚当然也很大，他穿的靴子已经被大脚撑得变了形。慕容杰同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你们三个先跟我们回去”

　　华英话还没说完，就像是突然被打断一样。王雒缨看见华英脖子上有剑光扫过，华英呆滞了一下，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线。这红线瞬间变粗并且扩张开，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华英倒地而亡。

　　原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慕容杰觉得麻烦降临，拔剑挥砍向了华英。轲律见事已至此，没有后退的余地，立刻拔出剑，与慕容杰趁着华英的随从发愣间，将这五六个人砍死，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王雒缨虽然没有实战的经验但也是学过剑术的，若遇到危急时刻拼上一次也未必就不可以，于是他见事情不妙，也立刻将宝剑抽出，“跟他们拼了”，他想道。

　　王雒缨只觉得热血沸腾，突然耳边传来慕容杰的声音：“王雒缨，你要干什么？怎么还不快跑？”

　　等到王雒缨抽出剑，二人早已把华英的随从杀死。王雒缨只见二人满脸是血点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这就完事了？我还想帮帮忙怎么这么快？”

　　已经没时间讲道理，三人拔腿就跑。

　　其余的官兵本来进大牢里搜查，有的已经搜完出来报告，见到不远处的华英和随从倒在血泊之中，大喊：“快出来，华英被杀了！”大牢里正在搜查的官兵从牢里鱼贯而出。“快，就是前面那三人，去追上他们！”

　　这声音传出很远，逃亡的三人听见动静，更加加快脚步。此时三人与官兵的距离并没拉开，但是官兵想要追上他们也不容易。这会而马上就要从廷尉牢追到集市了，集市周围都是摊贩和老百姓的住处，街上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如果三人混进人群，再要找到十分困难。

　　考虑到这点，官兵追了一会发现追不上，其中的一个副将下令：“停止追击！弓箭手准备！”

　　“马上站住，再跑就放箭了！”

　　现在已经是，跑也是死，不跑就是等死。这种关头，他们根本没有去理会。

　　“放箭！”

　　三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箭飞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箭头毕竟是铁器，并且锋利无比，危险是难免的。

　　王雒缨的鞋子本就不是自己的，穿起来宽大，走路尚且不便，更不必说跑起来。因为这样，王雒缨的速度明显比慕容杰和轲律慢很多。此时王雒缨只能在二人后面奋力追赶。不断有流矢在三人的身边落下。

　　“噗通”一声，王雒缨脸朝下扑倒在地上。慕容杰和轲律回头一看，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王雒缨小腿上中了一箭。

　　王雒缨此时感到剧痛无比，心里想这次恐怕是跑不掉了。

　　慕容杰对轲律大喊：“你先跑！”接着急忙转过身跑到王雒缨身边去扶他。

　　王雒缨此时正趴在地上，抬头看见慕容杰要跑过来救自己，连忙伸出手，摇摆着：“别别过来！”

　　慕容杰冒着箭矢，蹲下身要去扶他，“一起走！”

　　“快跑，这样咱俩都会被抓！”王雒缨又压低声音：“去东门外二十里处的鹳云台找冉再！我不会有事。”

　　“咻”地一声，箭锋响处，慕容杰肩膀中了一箭，幸亏不深。慕容杰身强体壮，这种程度的伤还是能忍受的。他连忙捂着伤处：“我等你！一起去漠北！”转身飞快地狂奔而去。此时轲律已不知去向。

　　副官摆了摆手，弓箭手停止了放箭。

　　此时王雒缨因中箭难以动弹，依旧趴在地上。抬起头眼睛向上看去，华希文那张脸赫然出现在自己身前。原来，王雒缨一行人逃跑时，华希文正向这里赶来。

　　华希文一脸奸笑：“你终究是没有逃掉啊哈哈哈。”

　　王雒缨也裂开嘴：“哈哈哈哈哈”

　　“还能笑得出来？带走！”上来两个军士，把王雒缨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