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11、乌乡楼上

　　轲律出了廷尉大牢，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之前在门口和差役喝酒的赵祁也已离开。此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地面覆盖上薄薄的一层雪，对着牢门口的地面被门口的火把照得白里泛红又朦胧，燃烧的火把时而嘎嘣嘎嘣作响。轲律没有马上走，在门口伫立了一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想，刚才真是好险，慕容杰差一点拆穿我，不知我走之后他会不会向王雒缨说出实情，不过看刚才的情况，他一定是觉得如果拆穿我的话，自己便永无逃离大牢的机会了，我应该是多虑了······但是他刚才那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分明就是威胁我说，不救他出去，他一定会揭露我······真是麻烦，不过慕容杰如果能出狱，对我乌桓来说，并无损害，甚至是有利，他若出来，必将又扰乱燕国，我方便又有进军燕国从而逐鹿中原的机会，王雒缨机智过人，凭借这封信应该就会把一切事端消解，只是慕容杰该怎么办？顾不上这么多了，今晚还有事要办。

　　轲律纵马而去。

　　此时华希文尚在太尉府并未回家，正为今日的事情发愁。此时太尉府长史田应在府内值守，正在处理军务文件，见华希文在几案前时而叹气，时而顿首垂足，愁眉不展。

　　“太尉可是为了光禄勋的事情发愁啊？”

　　“既然都知道，何不出一言以相助？”

　　“计策倒是有，只恐太尉不从而已。”

　　“事已至此，不论是什么办法都要一试啊！”

　　“哎······北海郡守来报，有乌桓商船来北海以兽皮草药等交换粮食等货物，不料商船中却暗藏贼寇，劫掠沿海······”

　　“田应！”

　　“也罢······太尉自认为智谋与王雒缨相比，如何啊？”

　　“不如。”

　　“皇帝昏庸否？”

　　“正直之君。”

　　“既如此，太尉觉得能以区区假造之信置王雒缨于死地吗？”

　　“我正是担心这个，明日张廷尉如果向皇帝报告，皇帝必亲自审问，王雒缨巧辩之贼，必能将皇帝说服，到那时候我们的计划失败，连我恐怕也难逃斩首，如之奈何？”

　　“太尉既然知道如果让王雒缨见到皇帝，我们的计划必然败露，那么如果让王雒缨见不到皇帝······”

　　“这也太操之过急。”华希文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吓了一跳，“田长史是否有更和缓之策？”

　　“那只太尉有向皇帝承认罪行这一条路了，不过到时候太尉将自己假造书信陷害王雒缨之事全盘托出，你还认为皇帝能放过你吗？”

　　听田应的一番话，华希文不由得惊出一身汗，“那你说该怎么办？”

　　“明日趁公卿入朝之时，派人廷尉府强行接替牢内看守之人，就说是皇帝之命，如若对方有说辞，立斩即可。然后派人进去绞杀王雒缨，制造出王雒缨畏罪上吊自杀的假象，再把派出的人撤走，这之后立即向皇帝上报，这样王雒缨死无对证，华太尉的杀身之祸即可躲过。”

　　“此计甚毒，只是，看守的差役自然不会多惹事端，张廷尉若是知道有人曾以皇帝名义强行替换值守，上报了皇帝，岂不暴露？”

　　“他必然不会上报。张廷尉为人刻薄少恩，然而却是阿谀之徒，朝堂之上只会顺从皇帝的意思，他会考虑到，如果不是皇帝派来的差役的话上报还好，如果真是皇帝派来的，那王雒缨之死就是皇帝的意思，再上报的话只会触忤皇帝。他不会冒这个风险。”

　　华希文点了点头，抬头望着门外，天空中密集的雪花不断飘落，似乎正在犹豫。

　　“太尉，此时不做决断，必受其害！”

　　“也只有这样了······雒缨兄，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与此同时，乌乡街上马蹄锵锵，轲律在乌乡楼前勒住了马。此时已经是深夜，路上寂寥无人，雪花不断飘落，路上一片雪白。

　　乌乡楼里早有人听到马蹄声，只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里照射出温暖的火光，乌乡楼的跑堂的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过来牵过轲律的马，向后院马厩走去。轲律也不说话，径直走进门内。

　　进入门内，轲律脚步轻盈地穿过楼梯，上到二层，二层有两间小屋子，是仓库和休息的地方，轲律在休息用的房间前停下脚步，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两个人，正是赵祁和桑儿。

　　“呼勒云将军，你终于来了。”赵祁说道。

　　“阿玛那，事情进展到这种地步，完全出乎预料，我们必须商量一下。”

　　说着，呼勒云走到两人近前坐了下来，吹灭油灯，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三人中间的那盆炭火。

　　呼勒云率先向桑儿说道：“翟膺，家里怎么样了？”

　　“太尉府派人来了，把家里东西全数抄没，仆人们也尽数充奴了，我看形势不妙，提前跑了过来。”

　　“正如王雒缨预料的。”

　　呼勒云继续说道：“阿玛那，翟膺应该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那个狄浣，也就是玲浣，是她把婴儿抱走的，但是这完全在我们计划之外，她之前既没跟我们说也没跟我们商量，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两个可是一起受乌桓王命来到这作为间谍的，哦对，楼下的跑堂的和店掌柜是乌桓王很久之前就安插在蓟都的。翟膺和她是一起来的，他也不知道，我感觉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蹊跷······翟膺，狄浣是跟你一起来的没错吧？”

　　“是的，没错，乌桓王收到你们想要几个帮手的请求，便派我和狄浣来此。”

　　“这个狄浣······”呼勒云问道，“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的人？”

　　翟膺有些着急，“不是我们的人？那还能是谁？你和我可是旧相识，你不会认为我带着个别国的间谍来这吧？”

　　“不不，她的底细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应该明白，这种事我不便多问。”

　　“既然狄浣是乌桓王派来的，就说明乌桓王信任她······她会带着婴儿回乌桓？”呼勒云陷入沉思。“狄浣这样做，很有可能是想引王雒缨到某个地方。”

　　“可是，把王雒缨带到乌桓本来就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啊，狄浣为何不跟我们商量而私自行动？”阿玛那不禁问道。

　　这时候翟膺突然想到什么，“如果，狄浣想把王雒缨引到某处，只把婴儿偷走有用吗，她是不是得留下个什么记号或是什么提示，好让王雒缨知道去哪才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呼勒云和阿玛那都点头称是。

　　呼勒云站了起来，“那么，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狄浣用某种方式提示了王雒缨，王雒缨也知道自己去哪才能见到孩子。但是王雒缨没有向我透露半点。”

　　“嗯······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阿玛那和翟膺都看向呼勒云。

　　“首先自然是救出王雒缨，不过我看，他已经有主意了，他托我明早把一封信交给皇帝，我想皇帝看了自然会下令放了他。”说着，呼勒云从怀里掏出被封了个严严实实的信。“看样子想把信拆开一看是没可能了，也没那个必要······等王雒缨出来后，看他的打算，如果他要顺着玲浣给他的线索去某地，我和翟膺会跟随他。另外，今天在牢中我还看见了慕容杰。”

　　“他不是死了吗？难道慕容林郁没杀他？”阿玛那很是惊讶。

　　“并没有，可能是慕容林郁看他疯了吧，可怜他。”

　　“那他认出你了吗？”阿玛那问。

　　“当然，不过慕容杰没有拆穿我，不过看他今日的动静，他是威胁我救他出去，否则便拆穿我，看来他没有疯······”

　　“这可就麻烦了，救出慕容杰对我们没坏处，可是我们怎么可能有机会救他出来？！”

　　呼勒云又做了下来，沉默不语。

　　翟膺轻声问：“你不会想劫狱吧？”

　　呼勒云啪地拍了下翟膺脑袋，“傻小子，你傻，还以为我和你一样？”

　　三人又谈了会。

　　“好了就先这样吧，慕容杰的事就先放一边，他如若真要揭露我，倒也是逼王雒缨和我们一起北归的方法，要是传到皇帝慕容广耳朵里，让他知道王雒缨身边的人是乌桓统帅，恐怕那慕容广无论如何也不会信任王雒缨了吧。”

　　阿玛那和翟膺嘿嘿地轻声笑了起来。

　　阿玛那有自己的住处，先离开了。

　　“哎，家没了，我们威武的呼勒云将军就和翟膺暂时住在这把。”翟膺嬉皮笑脸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