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戏》鹿池溪

8、第 8 章

　　次日清晨，雨还是绵绵下着，像花针，如细丝，密密的斜织着，不过天倒是放睛了不少，没了昨日的沉暗与压抑；是浅蓝浅蓝的，像明净的海水，现在蓝色渐渐地加重，越来越蓝，越来越浓，像是海水在一层层地加深，明净而深邃，空气清朗透明。

　　新鲜的、轻盈的空气静静地象波浪似地摇荡着，滚动着，似乎在高处它也感到更加自由了。

　　被雨洗刷过的天空显得比平时更晴朗；一碧无际的天幕给人带来了一种爽快的心境。

　　小院的静谧最终是被一声吱嘎的开门声所打破，秋玉笙推门而出。

　　昨个下午睡的沉，陈三木见他睡的香，也就没敢打扰他，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直到天黑点灯的时晨才被一阵哭闹声给吵醒，睁眼一看是大虎醒了，正咧着小嘴哇哇大哭，以为他是饿了，秋玉笙便赶紧伸手去抱，谁知这一抱才发现不是饿着了而是尿床了，只好把那个尿湿的小被子给换下来，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给他铺上，又给他喂了点羊奶，换了个新的尿布。

　　之后秋玉笙又让陈三木打着伞去街上给他和自己买点晚饭回来，吃过饭两人便在屋子里哄大虎玩。

　　对于哄逗大虎很开心偶尔回应的咧着小嘴笑笑，看着是越发的有精神，小孩子本就这样，白天睡的越久，晚上就越是精神，像个猫头鹰似的，一来二去的又折腾了半夜。

　　秋玉笙这段时总算是空闲下来了，那几天他可是天天唱，这嗓子都快唱哑了，因此班主大发慈悲的给他放了一段时间的假，好让他清闲清闲，就让楼里的另一位红角谢彦青的场给排上了。

　　谢彦青算是秋玉笙的师弟，实际上谢彦青和秋玉笙也相差无几，但戏楼有规矩，谁要红的晚谁就是做小的那个，都是按先来后到的理儿，虽然比秋玉笙晚了个一年半载的，但实力却是不容小觑。

　　他的拿手好戏是家喻户晓的《霸王别姬》，这折戏一出便是如虎添翼，更为他收莸了无数戏迷，可谓是风生水起。

　　故而有人戏称，他们一个是情有独钟杨贵妃，一个是深明大义虞美人，因此他的存在对秋玉笙来讲也是一个最大的潜藏性的对手。

　　这时，院门突然被打开了，原来是出去买早点的陈三木回来了，手上拎了好几个纸袋子，见在廊上坐着的秋玉笙，立马走了过去。

　　“今早儿在街上碰见了刚出笼的包子，看着挺不错，又想着爷早上不爱吃油的，便买了几个素的回来。”陈三木走到廊里，把伞合上，靠着廊柱放那儿了，走到秋玉笙身边将那装有包子的纸袋子打开，一股热气从里面飘出来，闻着味道是白菜香菇馅儿的。

　　“进来坐吧。”秋玉笙双手接过包子就站了起来领他进屋坐了，只见堂屋当中摆着一张花梨木刻纹雕花的大圆桌，上面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圆桌周围摆有几个花梨圆凳。

　　陈三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一打开又从另外两个纸袋子里端出了两个饭盒，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则是秋玉笙的，饭盒是铁的上下两层，上面做有标记，颇有年代感。

　　“我怕回来就凉了，所以让老板用纸袋子又装了一层，这里面是南瓜米粥，熬的很香，好多人都排队买呢。”陈三木把秋玉笙饭盒打开，拿开了最上面的一层，随后便看见下面一层盛着满满的米粥，金灿灿的，米粒软糯，香味浓郁，一看就是火候刚好。

　　“你还别说，这粥看着就挺好的。”秋玉笙笑着伸手打开了另一个饭盒，里面盛的却是羊奶，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便散出来了，便不禁有些疑惑道：“怎么是羊奶？”

　　“这个啊，这是街上王婆婆给的。”陈三木解释道：“原本路过而已，然后婆婆就叫住我了，说她今天带来了一点羊奶顺便让我带回来。”

　　陈三木口中的这位王婆婆是街上一位卖羊奶糕的老人。

　　王婆婆儿子是个不争气的酒鬼，最终是喝酒喝死了；儿媳倒是勤快孝顺，可惜是个短命的，长年操持家务，加之经常受酒鬼丈夫的气，便大病一场后就一命呜呼了。

　　夫妻俩死的倒是干净利索，只可怜这渐渐年事已高的王老太带着尚且幼小的孙女沿街摆摊了。

　　日复一日含辛茹苦的总算是把孙女王娟给养大了，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整日绣些花绢之类的或是给大户人家洗些衣物，虽挣不了几个子儿，但都是可以贴补家用的，王婆婆还是整日出街摆摊卖些自己做的羊奶糕，但也不用像往前那般太过劳累了。

　　老太太是个善良的，知道秋玉笙家里有个半大点的奶娃娃没奶吃，大家又都是街坊邻里，所以每次都会特意留点羊奶给他送过去，虽然羊奶算不得上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不至于让娃娃给饿着。

　　对于老太太的心意秋玉笙很感动，给过几次钱但都让她的孙女给退回来了，说是老太太不要，也别让他再给了，大家都是邻居，如果秋玉笙真的要想还情，还请他日后多多帮衬些就是了，毕竟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剩下她一个孤寡老人和一个丧父丧母的孙女，一老一小日后受了别人的欺负，还望他能出面为她们讨个公道才是，对此秋玉笙深记心间。

　　听完缘由后秋玉笙伸手就将自己的那份粥给了对面的人，见他一脸纠结的表情，便淡淡道：“这粥闻着太甜了，最近长胖了不少，吃甜的更容易长肉，扔了也是浪费，你又没买粥，就给你吃了吧。”

　　他哪里是长胖了，秋玉笙平日可是最注意体重的，干他这一行的婀娜多姿的身材是必不可少的，显然他这是见陈三木的饭盒因装了羊奶就没买粥，三木又是十三四的年纪，正处于长个时期，饭量自然跟着也渐渐变大了。

　　男孩子上窜下跳的，不到中午肯定就该饿了，他那是怕他饿着，但又不想说的太过明白，让他不敢也不好意思去吃，还不如找个理由骗骗他，也好让他放心的敞开了吃。

　　想到这不禁感慨万千，他自己也才二十一二的年纪，风华正茂，如今倒像个老父亲，这不舍得吃，那不舍得吃，全都留给这俩小子了，真是感觉一把辛酸血泪史啊！

　　果然，听了秋玉笙给出的“理由”后陈三木顿时喜笑颜开，刚才满脸的纠结也都云消雾散了，赶紧说道：“谢谢爷。”

　　“行了。”秋玉笙拿出个包子递给了他，“赶紧吃吧，你再磨叽磨叽都该凉了。”

　　陈三木接过包子狼吞虎咽一般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没有一丝形象可言，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菜叶子，两颊鼓鼓的像个小仓鼠，一脸笑嘻嘻的看着秋玉笙。

　　“你就不能慢点吃嘛？一点吃饭的样子都没有，平时怎么教你的？”

　　“嗯嗯，我知道了”

　　“不过……”

　　“不过怎么了？”

　　“不过……”

　　“不过什么？！”

　　“说到底怎么了？！”

　　“不过……爷……我……我好像……噎着了……”

　　“嗝~~~”

　　秋玉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