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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裕兴码头的水面上此时还是一片平静,阳光直射水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似乎像是一颗颗神奇的小星星在闪闪发光。

      大部分的渔船都在这里停靠,船上的打鱼的人们从未离开他们的船只,他们洗澡是在船上,吃饭是在船上,睡觉也是在船上,基本上一天的事都在船上完成,他们都是当了一辈子的老渔民,也成为了码头必不可少的一条风景线。

      秋玉笙站在马正道的身旁,一边等,一边四处看了一下,算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裕兴码头,码头和戏楼隔了两条街,算不上远,也算不上近,勤快的感觉一会儿时间都要不了就到了,犯懒的则感觉一上午也走不到;巧恰,秋玉笙就是最懒的那个,所以没事他也不会过来瞎溜达。

      码头中间挤着的人渐渐减少了一些,许是临近午时,日头过大,人又围在一起,不免觉得有些闷热起来,所以有不少人就转移阵地了,有的坐在了树荫下,有的直接坐在了旁边的路牙子上。

      人群中有位带孩子的妇人,那妇人穿着露趾的旧鞋,衣衫破烂,各处都打着穷人的标配――“补丁”,蓬头垢面,她抱在怀里的孩子看上去也才有四个多月,面黄肌瘦,丝毫没有婴儿特有的白嫩可爱,倒像个小老头,咧着小嘴正在那哇哇大哭。

      妇人的旁边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红光满面的老爷,穿着一身金丝绣花长袍,外罩一件黑底暗纹绸缎马褂,头戴一顶黑色费多拉礼帽,脚踩一双擦的明光发亮的黑皮鞋,拄着一根文明棍,手戴一枚金戒,腕盘一串佛珠,左右各站一名保镖傍身,身后停着两辆黑色庞蒂亚克,让人一看就能在脑子里不自觉的浮显出“财大气粗”四个字来。

      许是被那孩子的哭声吵的有些心烦,老爷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扭头就给旁边的一名保镖使了眼色,保镖点头会意,立马上前将那妇人驱走了。

      妇人一被驱走,老爷便眯眼笑了,随后将头抬的更高了,肥硕的身躯挺的更直了,露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孩子哭的厉害,哄都哄不住,想必是饿了,妇人竟丝毫不顾周围纷纷投来的异样眼光,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席地坐下了,将婴儿放在腿上,之后利索的解开了自己上襟的扣子,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前给婴儿喂起了奶。

      单身汉们见了就越发的猥琐起来,冲她吹起了具有挑逗性的流氓哨,有的路过时会冲她说些下三流不入耳的混账话,甚至还会趁机摸她一两把。

      周围的女人们看了忍不住的唾弃她,编排她,骂她是疯婆娘,骂她是没了男人的鸡头。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又能有什么关系?!妇人坐在地上倒像个木头似的,只抱着婴儿一边喂着奶,一边笑着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来。

      那年风很轻,阳光很暖,岁月很长。

      此时、彼时,阳光微淡,岁月静好。

      冬日阳光如花开放,只是无心凭望沧桑镀斜阳。

      美好时光如繁华流水,只是难逃光阴岁月没。

      那被岁月覆盖的花开,一切白驹过隙成为空白。

      风华是一指流砂,苍老是一段年华

      后来岁月从不败年华,你终究习惯浅尝岁月的孤独却再也不哭。

      ………………

      歌不成歌,调不成调,细如蚊声一般,却令她如痴如醉,甚至忘却了周围的一切,这其中的意思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明白了吧。

      旁边的人也都认定了她是个疯女人,一个疯子,还是个有奶的女疯子,这下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富人的眼里充满了戏谑,穷人的眼里充满了鄙视,男人的眼里充满了暧昧,女人的眼里充满了嘲讽。

      正当人们觍着脸看笑话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巨响的汽笛声,水面上的平静被打破,树上栖息的小鸟吓的也振翅而逃,一圈圈水纹自远处荡漾开来,一艘白色喷吐着浓重黑烟的客船缓缓的驶向了人们的面前。

      人们收起了世俗的眼光,分开的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等着那船的舱门被打开,早已准备好这世上最温柔的话语,最具善意的目光,去迎接他们远归的家人与朋友。

      人啊,就是这样,彼此陌生的,谁又在乎谁呢?!

      船舱一打开,人潮瞬间开始流动起来,说话声,呼喊声,就如被踩爆的气球一般顿时响成了一片。

      马正道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往来车辆,又看着码头上不断从客轮里拥挤下来的人群,有些焦急的掏出了怀表看了一下时间,上面显示的是十二点整,他是早上十点多过来等着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一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给耽误了?马正道此时的心里就如打鼓一般胡思乱想起来,还一边唉声叹气的走来走去,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定心中的不安。

      秋玉笙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实在是无聊,加之腿脚站的酸软,这心情自然就降了大半。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正当两人的耐心快要被一点一点耗尽的时候,从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并夹杂着清脆而响亮的铃铛声。

      一听见铃铛声,马正道瞬间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只见远处的街上五辆马车穿过往来行人,正慢慢的驶向他们的面前,马蹄缓踏,甩了甩身上柔顺的鬃毛,随着动作,挂在脖子上的铃铛不断相互碰撞,又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鼻中打了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随后发出了老长的嘶鸣。

      视角里那前三辆褐色乘人的马车在移动着、一寸、一寸、乍一看、灰褐色调无不透析着俗气、阳光初现、垂落到这门前的雕饰、金色的光芒刺痛着双目、即刻马车四周在阳光的映照下雅气十足、和那灰褐色调相映的惟妙惟肖、怎堪言初断之由、光显之时、这才叫人拍案叫绝。

      后面两辆拉的则是大板车,上面放的全是唱戏时要用的行头,车上箱子叠摞,各是满满一车,又用粗麻绳紧紧栓捆着,上面各插着一面红色带五彩流苏穗子的大旗,那旗随风而飘,在人群之中异常显眼,只见上面写着:庆德楼戏家班。

      马车在一块空地停了下来,车刚一停下,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车帘却被一把掀开紧接着就从里面迅速的跳下了一个人。

      “班主!师弟!”

      那人刚跳下来,便欢喜的冲马正道和秋玉笙他们两人飞快跑去。

      秋玉笙见到那人如野马脱缰一般冲向自己,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他不止一次在脑子里问过自己,他怎么会有这种师兄?!怎么会有?!!

      意料之中,那人给了马正道和秋玉笙一个大大的熊抱,对于这种“重量级”的冲击力,秋玉笙真的承受不了,他也害怕马正道把腰给折了。

      “好了,恒昌,你不要闹了。”马正道乐呵呵的拍了拍李恒昌的背,“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可是禁不起你这折腾啊。”

      “李恒昌,你快松手!”秋玉笙艰难的伸出手打了下他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没好气道:“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赶快松手吧你!”

      闻言,李恒昌立马松开了,看着秋玉笙,不禁一脸正经的开起了玩笑,道:“这都两个多月不见了,秋师弟难道不想师兄吗?怎么感觉这脾气还是那么的大啊!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儿啊!”话音一落,就再也绷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秋玉笙见他笑话自己,也不甘示弱的板着脸佯装生气的立马反驳道:“这话说的好像就给你找到了媳妇儿似的!”

      “秋玉笙,你!”

      “我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我看你就是嘴损,以后一定会有人治你的。”

      “那我还看你幼稚呢!你也等着吧,以后也有人会收拾你!”

      “好了,好了,你俩还真是一见面就拌嘴。”马正道现在看着他们,就跟看着两个小朋友没什么区别,这两个人在一块还真是不让他省一点的心。

      “对了,班主您跟着我过去吧。”李恒昌伸手朝停在前面的马车指了指,“他们都在前面等着您呢。”

      “好!”

      马正道笑着答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就和秋玉笙领着身后的一群人,跟着李恒昌一块过去了。

      谁知马正道和秋玉笙两人还未走到跟前,马车上的帘子就都被撩了起来,只见里面坐满了戏楼弟子,男的女的,个个都是顶好的相貌,见着他们走来,立马探着脑袋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快看班主来了!”

      “班主好啊!”

      “班主好!”

      “秋师兄好!!”

      “秋师兄也来了!!”

      “秋师兄好……”

      ………………

      “你们也好啊!”马正道笑呵呵的冲车上的弟子们招了招手,“你们一路上都辛苦了!”

      “师弟,师妺们赶了一路的车,回戏楼定要好好休息几天。”秋玉笙接道。

      “有劳班主和师兄关怀。”

      “我们不辛苦!”

      众人回道。

      “问个好也就可以了,街上不便叙旧,车多人杂的,有什么话不如回戏楼再说吧,马班主就乘我们这辆吧,玉笙就和后面的师弟师妹们同乘一辆吧,这样可行?”

      说话的正是坐在第一辆马车里的冯领班,冯豫才;他不仅是戏楼里的领班人而且还是这次外出巡演的领队人,可以说,他在庆德楼的地位,仅次于马正道之下。

      “对对对!大家伙儿一路上都该疲惫了,咱们呐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马正道依言就上了第一辆马车与他们同坐,这辆马车里乘的都是这次去巡演的各种管事的,有的也是戏楼里的管理人员。

      秋玉笙和李恒昌两人则挤在了第二辆车里,他们两个从刚开始在一块嘴就没停过,你说我一句,我还你一句的,真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惹得一车里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个不停。

      那群伙计全挤在了后面的板车上,坐在车沿上也都和刚回来的同伴们有说有笑的,许是听他们讲着这一路上所见到的秀丽风景,或是听到的奇闻趣事,也未可知。

      五辆马车就这样前后整齐一列的沿街走过,车上的旗帜随风不断的高扬翻飞着,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欣赏的,惊讶的,赞叹的,羡慕的,这些目光交织在一起,便是庆德楼的立根之本,因为别人羡慕且得不到的那便是自认为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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