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戏》鹿池溪

12、第 12 章

　　秋玉笙是个闲不住的，好不容易得个休闲的空，又觉得在家实在太过无聊，这不就又去了戏园子。

　　刚到戏园子的那会儿，才杀戏没过多久，楼门大开，堂内只有两三个伙计正慌着收拾桌椅，看着比平时打扫卫生的人要少上七八个；戏散人走，台前显得过于冷清了。

　　秋玉笙就径直朝后台走去，一进后台便传来笑声阵阵，还夹带着女人特有的娇声媚语。

　　“哎呦，谢老板，这次又是赚个盆满钵满的呦。”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咱们谢老板是谁啊，那早晚都是要红遍汉陵的啊！”

　　“你们真是说大了好吧，上头不是还有个秋老板的嘛，那秋老板也不差的好吧。”

　　“绣婷你又胡说什么呢？！你懂什么啊！！那就算是他再历害，也不可能一直红下去的吧！算算运气也总要轮到我们谢老板的吧！反正我就是觉得谢老板比他更好。”

　　“对啊，对啊，红姐说的有理，秋玉笙就只比谢老板早红了一两年而已，除了这还有什么可比的，说他是这汉陵中有名的红角儿，也只不过是抬举他罢了。”

　　“可我说的也是实话的好吧！”

　　“你！”

　　“好了，好了，姑娘们都不要吵了。”

　　屋内，红木雕花镶镜的宽大梳妆台前，谢彦青仅着一身白色中衣，发饰未摘，妆容未卸，容颜相貌与秋玉笙也是不分上下，扮相都是个顶个的明艳动人，脚下踩的还是绣缨花鞋，见赵语兰、钱红二人此时和金绣婷吵了起来，只好上前劝解道：“我知道二位姑娘是为我好，可再怎么说秋老板也比我谢某人红的早，按理说我还要喊他一句师兄，至于红不红的，谁有本事算谁的！好了，都先消消气，今个得了赏，姑娘们都过来挑些手饰拿去戴戴吧，咱呐儿又都是和和气气的。”

　　钱红天生就长了副凶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性格也是泼辣，说起话来更是嘴上不饶人，人送外号“红辣椒”。

　　“一个瓜都没裂牙儿的黄毛丫头你懂什么啊？！！”钱红瞪着眼双手往胸前一环，便拉开了架势，“什么都不懂还在这乱说话！秋玉笙！秋玉笙！就知道秋玉笙！他倒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啊？！！天天见着谢老板赏你，都还没说一句好听的呢！！还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好了，好了，别吵了，和她置什么气啊。”一旁的谢彦青倒像个老好人似的笑嘻嘻的伸手就将钱红拉到了一边，“快过来挑挑首饰吧，都是些贵人赏的，自然都是极好的，金钗银簪、珠镯翠玉什么的，喜欢哪个就拿哪个吧。”

　　“是啊，谢老板说的没错，姐姐和个黄毛丫头犯不着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说话的正是赵语兰，她和钱红自称是彼此之间最好的交心姐妹，两人经常一个鼻孔出气，就差同穿一条裤子了。

　　钱红见两人都开了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末了凶狠的骂了句“死丫头”，便立马又是一脸的高兴，有说有笑的拉着赵语兰跟谢彦青一起到梳妆台前，挑饰品去了，果然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远处的一张梨花靠椅上坐着的正是金绣婷，看样子大约只有十/八/九岁，黑发如云，肤色透白，眉清目秀的，穿着一身绣有玉兰的浅色斜襟长衫，下面配着相同的长裙，脚上套着一双白色长袜，在配上一双月白色小皮鞋，活活的一副女学生的模样，身上混合着少女与女人两种特征，少年气息还未散去，犹如大雪初霁，又似山间清泉。

　　金绣婷此时正是一脸气愤，却又吵不过她，只好闷在肚子里，小脸气的通红，大概是看不惯赵语兰和钱红两人，阿谀奉承，唯利是图的嘴脸，也不愿上前和她们一起挑选首饰，只愤愤的起身，二话不说扭头就出去了，谁知门一推开，便看见了站在对面的秋玉笙，金绣婷倒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愣了一下。

　　“秋老板？”金绣婷神色有些慌张，害怕刚才里面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都被他听了去，就赶紧转身关上了门，随后才又轻声道：“您不是在家休息的吗？怎么突然来了？”

　　听见从屋里不断传来的说笑声，秋玉笙感到有些无奈，其实他都听见了，可听见了又能做什么呢？人家不喜欢你，你也总不能逼着别人去喜欢你吧？！不管你怎样努力，在不喜欢你的人眼中你也都是错的。

　　曾经天真的以为可以有能力的去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但发现唯一改变的好像只有自己，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很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也终究不喜欢你。所以啊，要在别人不接受你的时候，你要学会去接受自己。

　　“我就想过来看看。”秋玉笙其实感到还是有些受伤的，却还是冲着金绣婷强颜欢笑，不想把自己的这种情绪过渡给别人，因此便故作一脸轻松道：“对了，怎么感觉今天这园里的人怎么这么少啊？其他人呢？”

　　“您说其他人啊，新柔姐带着其他的几个姐姐去外面出活去了，浅秋姐说她好几天都没去看妹妹了，所以今天要到学校里看她妹妹，一大早的也走了。”金绣婷停了停，挠挠头又仔细的想想怕漏了什么，之后又继续道：“哦，对了！还有马班主，马班主带着园里的一群伙计去裕兴码头了。”

　　“码头？”秋玉笙有些疑惑，“他去码头干什么啊？”

　　“当然是去接人啊！”金绣婷笑嘻嘻的对秋玉笙解释道：“说是冯领班的和刘管事他们巡演回来了！”

　　金绣婷起先也不知道马正道去码头干什么，见他还带着一群伙计颇有气势的出去了，以为是要去打架，但看着伙计们个个都喜笑颜开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打架啊，她就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冯豫才和刘国胜他们巡演回来了。

　　听了金绣婷的一番告知，秋玉笙更是疑惑了，冯豫才和刘国胜他们原先定的不是三四个月才回来的吗？如今这才两个多月，怎么就突然回来的这么早？

　　想到最后，秋玉笙决定还是去码头看一下再说，于是辞了金绣婷之后，二话不说坐着黄包车就直奔裕兴码头去了。

　　而另一边，还在屋子里的乔奈何将那本旧书重新又用黄油纸给包了起来，之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火柴的盒子上画着几只蝴蝶，其上还印着“維持國貨”“裕貞祥監製”的字样，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火柴，微微倾斜，火柴猛的划过盒身，只听见“噌”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

　　看着跳动的火苗，乔奈何毫不犹豫的点燃了手里的那张白色纸条，纸条被火吞噬着，渐渐的化为灰烬，最终飘然落下。

　　将火柴熄灭后，乔奈何便拿着那本书也急匆匆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