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戏》鹿池溪

11、第 11 章

　　乔奈何搬进院子的那一天，天刚放晴，一碧如洗，一缕阳光照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院子照的通亮，只觉的一缕清鲜中带着花香带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乔奈何的行李很简单，就只有两个牛皮箱，拎着箱子刚进来，就看见陈三木拿着个竹编的大扫把正认真的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直到无意间的一个扭头这才看见刚进来的自己。

　　见到乔奈何，陈三木立即放下了扫把，跑着去接他手中的箱子。

　　乔奈何才刚来不想给别人添一丁点的麻烦，就忙着一边躲闪，一边客气道：“谢谢你啊，真的不用了，不用了，让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的先生，反正我现在闲着呢。”趁他躲闪不及，陈三木上前就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箱子，“爷今儿个去戏园子了不在家，就让我帮您把箱子送进屋里吧。”

　　乔奈何无奈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最终是执拗不过他的，只好跟在后面，和他一块去了西厢，路过院子时，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真是一片安静，长廊空荡，红灯垂旋，只传来一两声鸟啼，阳光微斜，群花随风微动，偶尔被吹下来一两片花瓣，轻撒下来，倒是意外的添了几分雅色。

　　看来他是真的不在啊！

　　跟着陈三木到了西厢，刚一进屋内，乔奈何就忍不住的吃了一惊，只见原先空空荡荡的西墙上，不知何时在当中挂了一大幅米襄阳的《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扭头看去，床上的青色帐幔也被换成了浅色双绣卉草虫纱帐；窗下的桌子上摆着一盏精致的开关电灯。

　　房间的东西稍微换了换，给人的感觉也就不一样了，总体宽大细处密集，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到和乔奈何颇为相衬。

　　“爷说这屋子里的东西看着都太素了就换了些。”陈三木将手中的两个箱子叠放在桌子上，回头冲身后的人笑着说：“乔先生看着还喜欢吗？”

　　乔奈何本就对屋里的布局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能住人就行，先前的布置已经够好的了，现下更是洁净风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高兴道：“真是多谢秋老板了，怕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只是……”陈三木笑了笑，又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继续补充道：“爷让我转告先生，说这房间里的物件都是他平常用不到的，就给先生摆上了，不过要千万小心爱护，否则损坏一点那先生可就赔不起了。”

　　秋玉笙如今已是名角，趋炎附势之人自然是比比皆是，金银财宝更是源源不断，他的屋子里早就已经摆满了真迹名画，金银瓷器之类的。

　　其实乔奈何不知道，他租的这间房子乃是秋玉笙之前居住过的房间，那时院子里只有关红卿和秋玉笙师徒两人，关红卿住在北面的正房，而秋玉笙就住在西厢的这间偏房里，可是关红卿之后死了，秋玉笙这才搬进正房居住。

　　看着屋子里的东西，乔奈何就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走到窗边仔细欣赏着下面桌子上的台灯。

　　台灯造型华丽，颇具西洋风格，上面绘花明艳，下面垂旋水钻，微风掠过，水钻便会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若有阳光照射其上，水钻则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甚是好看。

　　对于乔奈何来说，他一般用的都是老式的铜油灯，油灯虽然省电，好歹也能照亮，但光线还是过于昏暗，每次看书也非常耗费眼睛；可如今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电灯，光是看了也甚是喜欢，伸手便打开了开关，只见有一团暖光照映出来，光线瞬间又明亮了许多，让人觉得十分温馨。

　　“怎么样？先生应该很喜欢吧。”陈三木见乔奈何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台灯，一脸的稀奇的样子，便很骄傲的冲他解释道：“这灯可是汉陵有名的灯具公司的老板送的，还是专门为爷定做的，价值三千块现大洋，汉陵上下可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台一模一样的了。”

　　闻言，乔奈何倒是惊了一下，三千块现大洋什么概念？能在最热闹的繁华街市买一个很不错的宅子了，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在民国的贫富差距，也是很大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吃不饱的，好多就去当土匪了。

　　随后乔奈何平复了一下神情，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灯关了，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碰坏了，随后扭头看了一眼陈三木，见他的小脸上此时充满了骄傲与崇拜，仿佛说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事，小孩子就这样，喜欢向别人炫耀不易得到东西，很明显他的这份骄傲乃是秋玉笙赐予他的。

　　“哦？听你这么说，你家爷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了？”乔奈何冲他笑道。

　　“那是当然！爷可是汉陵最有名的角，城中的达官显贵哪个不奉承他的，一个个可都是抢着要登门拜访的，但是爷不喜欢热闹，更喜欢一个人清净，这才就都回绝了，先生刚来自然是不知道的，等到时间长了才会明白，我们爷的魅力可是无人能比的。”

　　只要一提起秋玉笙，陈三木就是滔滔不绝，满脸的骄傲与崇拜，在他的心中，秋玉笙就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的神明。

　　屋内的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却响起了一声稚嫩。

　　“请问，乔先生住在这吗？”

　　乔奈何听到是找他的，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冲门外回道：“在的。”

　　见屋内有人回应，便从门外跑进来了一个小女孩，约有五六岁的样子，用红头绳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身打有补丁的旧布衫。

　　“看见外面的大门没有关，所以我就进来了。”

　　女孩走到乔奈何的身旁，将手中的东西捧到他的面前，抬着头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先生走的急把东西落在旅馆了，是赵叔叔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乔奈何有些疑惑的接过女孩手中的东西，又仔细的想了想，他从小旅馆临走时也都检查过，自己并未落下什么啊，再看看眼前的小女孩，之前也是从未谋面，既然他不认识她，她又怎会认识自己呢？关键的是她居然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并且还找了过来！

　　乔奈何是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满是疑惑的将系在上面的细麻绳给解开，又打开了包在外面的黄油纸，只见里面装着一本书，《在烈火中永生》，书皮泛着黄色的旧迹，里面的纸页也都是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这确实是我的东西，你看我这脑子也太笨了，总是丢三落四的。”乔奈何拿着书，冲旁边的陈三木一边笑着一边调侃着自己。

　　“还真是要谢谢小姑娘了。”

　　乔奈何从下面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大洋，随后蹲下身来，一脸温和的看着小女孩，抬手摸了摸她圆圆的小脑袋，便将钱递到了女孩的手中，“回去告诉你的赵叔叔，替我谢谢他，这大洋就给你买糖吃吧。”

　　女孩点点头，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冲他笑了笑，露出了两颊甜美的酒窝，拿了钱就高兴的一蹦一跳的出去了，两个小辫子在脑后也是欢快的上蹦下跳的，就像个快乐的小麻雀。

　　一旁的陈三木见屋里也没什么事了，害怕继续留在这儿会打扰乔奈何收拾东西，就跟着出去继续打扫院子去了。

　　两人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乔奈何立马关上了房门，房门关上的霎那间刚才还是笑容满面的脸，顷刻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一副正容亢色的模样，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容貌，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乔奈何利索的将包在外面的油纸取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随手翻开了书，修长白皙的手指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着，过了不多时像是没了耐性，到了后面则翻的是越发的快了，一页页印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纸页飞快的掠过，发出哗拉拉的响声，似乎在迫不及待的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书中的第145页，发现了夹在书缝中一个极小的纸条，那一页没有过多的话语，只用了一句作为结尾：

　　大海的浪花在碧水与礁石的拥抱中生辉，

　　人生的价值在平凡与奉献的结合中闪光。

　　乔奈何拿出了纸条，将它展开，上面写道：

　　承和大街，147号，暗号如下。

　　先生要喝酒吗？

　　答：不胜酒力，来点茶水就行。

　　要放茶叶吗？

　　答：茶叶觉得清苦些，还是白开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