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绑定》云中无

16、第16章

　　外婆的墓就在院子后面不远的一个小山坡上，出了院子顺着旁边的小路横穿过竹林再绕过一个小坡就差不多到了。
　　外婆去世得早，郑枫还没出生她就已经不在了，郑枫对她的印象来源只有墓碑上那张笑得温柔的黑白照片，以及外公偶尔的回忆。
　　郑枫拎着香烛纸钱，外公跟在后面，手上端了一碟桂花糕是外婆生前最爱的点心，没有其他花里胡哨，毕竟那些纸扎的衣服纸扎的房子纸扎的手机什么的，用外公的话来说就是“除了好看没个屁用”。
　　因为外公经常过来，墓地周围没什么杂草，墓碑也很干净，整个扫墓过程非常迅速，点燃香烛、焚烧纸钱，再按惯例说说近况，耗时最长的事也不过是烧完那一大口袋十几叠黄纸钱。
　　刚烧完的纸钱灰里还藏着火星，为防火星引起火灾，外公惯例是要留在这边细细检查待火星全部消失才会离开的，郑枫烧完东西就准备收拾离开，却突然被外公叫住：“你跑那么快干吗？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
　　外公用脚将堆成堆的纸钱灰扫开，看到零星的火星就直接踩灭，问：“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回来？”
　　“下个月吧......等五一，有几天假期就不用这么赶了。”
　　“行，那你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多买点菜。”
　　“嗯。”
　　“你......”
　　郑枫觉得外公有点奇怪，前面说了这么多，现在又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我......什么？”
　　“就......”外公清了清嗓子，“你和你室友的关系都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
　　“那就好。”
　　外公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郑枫愈发好奇，试探着问道：“你还想问什么？”
　　外公语气遮遮掩掩，含糊着说：“我就随便问问，没事。”
　　“哦。”
　　外公既然不想说，郑枫也不会紧追不舍，正好走到一个小坡，郑枫加快速度两步跨了下去，返身伸手去扶落在后面的外公。
　　“行了，我自己走，我还没老到要你扶的地步。”
　　下了小坡是一段相对平缓的小路，可以越过下方的竹林和果林隐约看到远处尚未被占据的农田和建筑。
　　但这些都不是吸引郑枫目光的存在，他更先看到的是载着家具越来越靠近竹林的小货车。
　　“你买新家具了？”
　　不怪郑枫的第一反应是外公买了新家具，因为小货车行驶的方向好像也就他们一家住户。
　　“家里都是新的，我浪费那钱干嘛？”
　　郑枫高三的时候外公已经将老房子里里外外重新装修过一遍，家具除了部分老物件都换了新的，才不过两年，确实没必要换新。
　　“附近来人了？”
　　外公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才想起来的样子，指着竹林后面说：“对，我忘了给你说，你萧爷爷也搬回来了，上个月就回来把房子重新修整了，这几天在搬家具，估计过两天就能住过来了。”
　　郑枫记得这位萧爷爷，他和外公既是从小到大的邻居发小，又是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关系非同一般，郑枫曾见过几次，是一位儒雅亲和的老人。
　　“差点又忘了，你萧爷爷的小外孙现在也在D大，比你小一个年级，上次施工队来这边的时候他也跟着来了，挺精神的一个大小伙子，不知道你见过没？”
　　郑枫踩着路边上新冒出头的野草，漫不经心回道：“没见过。”
　　学校粗略一算也有上万人呢，哪怕一个学院的，除了同系同级的，也没那么容易遇到，要说低一个年级还不是同系的，他最近倒确实遇到一个，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巧......不，也许还真有。
　　郑枫突然想起来唐庆丰说过的那句“别人的名字都是爱情的结晶”，姜萧潇名字里的“萧”应当是来自于萧院长，而萧院长的“萧”来自于她的父亲、姜萧潇的外公，萧院长，萧爷爷，外孙，几个关键词排一排串一串，真相呼之欲出。
　　“那个......”郑枫鞋尖踩着根杂草使劲儿碾了碾，犹犹豫豫，“萧爷爷的小外孙，是不是叫姜萧潇？”
　　外公似是回忆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是吧？我听老萧叫他萧潇来着，他女婿姓姜，应该就是这个名。”
　　意料之中的答案，郑枫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至少能证明姜萧潇不是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知道他家地址的。

　　吃完午饭，郑枫就该准备回学校了，毕竟路程不短，转车麻烦。
　　外公舍不得郑枫，想送他上车，奈何天色不好，阴沉沉的，郑枫担心待会儿会下雨，外公一个人回来不方便，坚持不让外公出门。
　　两人僵持半天，最后还是外公先服了软。
　　“行吧行吧，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待会到了学校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别又忘了。”
　　“知道了。”
　　郑枫知道外公不放心自己，对外公的嘱咐都一一答应，虽然他从来没播出过这个电话，最后肯定是外公等不及，在他到寝室之前就给他打了电话。
　　“我走了。”
　　“知道了，你动作快点，磨磨蹭蹭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走？”刚还依依不舍的外公现在又急着把郑枫往外赶，“再不走天都要黑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到学校？公交都要收车了，这天又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要是不急着走你就在家里多住一晚上算了，明天早上再走？”
　　“我明天早上还有课。”
　　郑枫真的不太懂外公担心的点在哪里，说公交收车，从镇上发车的末班车时间是八点，说天黑，他又不是女孩子，没什么必要担心安全问题，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让他走还是不想让他走。
　　“好了，我走了。”郑枫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别送了，你就坐着吧，不然你回来也累，万一下雨了我也不放心。”
　　外公将将要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又坐回沙发上，“行吧，那你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啊。”
　　“嗯，知道了。”
　　电话是没有打的，因为郑枫刚下车，还没进校门，外公就掐着点打过来了，次次准时，比闹钟还准。
　　天虽然阴沉，但终究还是没有下雨，郑枫到学校时天也还没黑，还能顺便去打包了份铁板烧，准备拎着回寝室祸害唐庆丰。
　　因为是假期最后一天，寝室室友们倒是都回来了，郑枫年龄最大，其次是韩大鹏，老三唐庆丰，老四宋银，还有最小的熊卯，整整齐齐五个人。
　　郑枫回来的时间其实不算早，室友们大都吃过晚饭了，但铁板烧强势的香味依然魅力不减，唐庆丰第一个忍不住，半爬半跳下了床就往郑枫身上扑，“这个味道，前街的铁板烧！兄弟你懂我，我正好饿了。”
　　“我还没吃饭呢，你自己点外卖去。”
　　郑枫抱着铁板烧绕开了唐庆丰，转头又夹起一块虾饺投喂坐在旁边抱着熊猫玩偶玩手机的熊卯。
　　唐庆丰眼疾手快从餐盒里抢了一片土豆，心满意足放进嘴里，半真半假抱怨道：“做人不要太偏心啊，凭什么小熊猫就能吃虾饺，我只有土豆片，还要自己动手？”
　　“你要是撒个娇卖个萌，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再多喂你一个。”
　　“不是，兄弟你飘了是不是？”唐庆丰一脸难以置信，“以前刚住一起的时候，我说一口香，筷子就递过来了，现在居然要我卖身换虾饺？它值吗？”
　　郑枫举着铁板烧在唐庆丰面前晃了两圈，“它不值吗？”
　　唐庆丰很想违心说一句“不值”，但是郑枫坏心的举着铁板烧在他鼻子下转了好几圈，整个鼻腔都被铁板烧霸道浓郁的香气霸占，让他只能委屈着噘起嘴，微低着头，捏着嗓子说：“就分我一点点嘛，mua~”
　　“呕~”
　　背后整齐划一的作呕声足以证明唐庆丰的失败，郑枫憋不住，只能将餐盒往唐庆丰方向推了过去，笑道：“行了，自己去拿筷子，别想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