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绑定》云中无

13、第13章

　　附小？
　　郑枫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附小应该是指的县城一中附属小学，也是当年他还没到C市时就读的学校。
　　附小三班就是郑枫当年就读的班级，班上也确实有一个叫郑浩的人，说起来还是他隔了几辈远的亲戚，有这一层的关系在，也难怪郑枫刚才会觉得这人面熟。
　　但他要是不说，郑枫也不会将他和记忆中那个郑浩联系起来，毕竟记忆中那个郑浩不过比郑枫大了不到两岁，这人看上去却已经快三十岁的模样。
　　郑枫的视线又扫过躲在郑浩身后的小姑娘，刚才没细看，现在两个人站在他面前才发现，这小姑娘的五官和郑浩长得十分相像。
　　“这是？”
　　“是我女儿，叫念维。”郑浩往旁边微微挪了两步，把藏在他背后的小丫头露了出来，“维维，叫叔叔。”
　　“叔叔。”
　　第一次被当着面叫叔叔、从哥哥辈升到叔叔辈的郑枫：就挺突然，还怪让人尴尬的。
　　郑念维有点害羞，叫了人又要往郑浩身后藏，郑枫瞧着这个身高刚过自己膝盖没多少、他蹲下去才能勉强拉平视线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连本来就温柔的嗓音都放得更加轻软。
　　但小姑娘可不吃这一套，扭头就埋在了郑浩身上，手还紧紧拽着郑浩的裤子，不愿搭理郑枫的决心相当明显。
　　“她有点害羞。”郑浩轻抚着女儿的发顶，无奈对着郑枫笑了笑，代替女儿回答了他的问题，“快四岁了，十一月的生日。”
　　诶？
　　郑枫心里算了算郑浩的年龄，女儿快四岁了，那岂不是说郑浩刚19岁就当了爸爸？
　　他19岁还在高三的教室里埋头苦读，别人的19岁已经结婚生子......话说19岁好像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对了，你想去新校区看看吗？”
　　“附小吗？”
　　虽然当初在附小就读的一年并不算是很愉快的记忆，但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从中挑拣出一些值得纪念的片段并沉淀出不同的味道，况且......
　　“康老师还在附小吗？”
　　“在，康老师还没到退休年龄，前段时间我在超市遇见她了，她还在带一年级呢。”郑浩本来只是顺口一提，倒没想到郑枫居然真的愿意去，“不过今天放假，去学校应该也见不到她。”
　　“那算了......”
　　“还是可以去看看的。”郑浩终于安抚好了女儿，虽然小姑娘还是有点害羞，但总算是没再往身后躲了，“学校外面那条街也一起迁过去了，可能还是觉得学生的生意好做吧，去转转吃东西还是不错的。”
　　郑念维晃了晃郑浩牵着她的手，小声喊：“爸爸......”
　　“没事。”郑浩蹲下平视女儿，声音温柔，“维维不想去学校的话，爸爸先送维维去奶奶家好不好？”
　　郑念维点头答应：“嗯。”
　　“乖，明天爸爸带你去看妈妈。”
　　郑枫在一边听着郑浩和郑念维的对话，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之间又没发现到底是哪奇怪。
　　“那个，我要先送维维去我妈那，你......”郑浩有点尴尬，但又不得不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郑浩的妈妈，按理说郑枫该喊一声婶婶的，但郑枫实在不愿意去见这个粗鄙愚昧的女人，对方在他仅剩的记忆中总是以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出现，她常挂在嘴上那一句“克父克母的小克星”算得上是他年幼时的阴影。
　　父母的言行三观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孩子，大概也正是受她的影响，郑浩才会在学校做出那些事，如果不是康老师时时关心，他大概连那一年都熬不过去。
　　孩子的恶意往往最单纯也最伤人，可能只是家长有意无意的几句言语，到了孩子们手中就变成了不见血的刀。
　　他现在能坦然面对郑浩，不过是随着年龄渐长明白什么叫“年幼无知”，自觉没必要和一个才读一年级的小孩计较罢了。
　　郑浩见郑枫一直没回答，也知道他多半是不愿意的，便说：“你就在这等我吧，我把维维送过去就行，很快，就在菜市场后面。”
　　“嗯。”
　　郑枫没有怀疑郑浩会不会一去不返让他在这白等，他相信郑浩不会当着自己女儿的面骗他。
　　广场上的人比郑枫刚到时多了不少，大多是午后出来散步消食的，今天的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晒得人发困，风在河上荡起层层的涟漪，郑枫微眯着眼望着水面上跳动的细碎光点，突然就想起了昨天车上姜萧潇迎着光的那只眼。
　　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疼。
　　郑浩来得比预计时间晚些，郑枫几乎要靠在石椅背上睡过去，好在他还记得这不是在寝室，也不是在酒店，还没彻底丢掉警惕性。
　　郑浩也知道自己来晚了，刚走近就开始道歉：“不好意思，维维有点闹脾气，多哄了一会才让我走。”
　　“没事。”
　　小孩子有点脾气是很正常的，郑枫表示理解。
　　学校新址在县城东那座小山山脚下，其实直线距离并不远，郑枫之前没找到的原因主要还是县城道路规划不够清晰，郑浩带着他多走了几条小路，距离瞬间缩短近一半。
　　新学校早已不是他记忆中临街有着灰扑扑水泥墙面的四层小楼，也没了小石子和细沙铺成的、下雨积水晴天扬灰的操场，两栋教学楼外侧都贴着白净的瓷砖，中间以天桥相连，黄绿相间的迎春花瀑布从楼顶垂下，飘落的花瓣在地上铺就了一道金色的地毯，外侧同样用迎春和草坪隔开了教学楼和塑胶跑道，以石板路相通。
　　跑道外还有精心打理的花圃，亦是春日胜景，百花争艳。
　　很美，很新，也很陌生。
　　“学校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郑浩算了算，说：“这学校才修起来没几年，也是我们毕业离校没两年就开始动工，修的时候老校区还在用，完全搬过来这边的话......大概有四五年了。”
　　“老校区呢？还在吗？”
　　“没，早拆了。”郑浩指着以前老校区的方向给郑枫介绍，“就那几栋新修的楼看到了吗？那后面还在施工的地方就是老校区，刚搬走就被拆了，现在在修什么大型超市。”
　　郑枫顺着郑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被几栋高楼遮挡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到半点后面的影子。
　　郑浩也反应过来，从郑枫的这个角度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还在读书吗？”
　　“嗯，大二。”
　　“挺好的。”郑浩扯着嘴角笑了笑，“以前总觉得读书没意思，一直想着能早点出去赚钱，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错过了读书的机会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还好不晚，也算学了门手艺。”
　　“那你现在......”
　　郑浩指了指学校，说：“我现在就在学校上班，电工。”
　　嗯？
　　郑枫指着附小，用眼神再次确认。
　　“就是附小。”郑浩搭着手边的护栏，轻笑，“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带你进来的？学校又不对外开放。”
　　郑枫刚还在怀疑了一下保安的警惕性，都没问过他们的身份就放人进来了，结果是郑浩刷了脸。
　　这样一说，郑枫倒是有点羡慕郑浩。
　　“其实在学校工作挺好的，清闲，离家也近。”
　　“主要是为了能陪着维维，留她一个人在这边我也不太放心，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我也怕她教坏维维，再说，她现在身体也不太好，我也不能把照顾维维的责任都压在她身上。”
　　“郑枫突然想起，从见面到现在，郑浩就提起过一次郑念维的妈妈，忍不住有点好奇，“那......维维妈妈呢？”
　　郑浩垂着眼，突然沉默了。
　　郑枫一看郑浩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抱歉，我就随口一问，不用回答的。”
　　“死了，车祸，只保住了维维。”郑浩低垂着头，不敢看郑枫的眼神，“我妈说这都是报应，我现在觉得也是，至少在有了维维以后，我知道了一个词，校园霸凌，虽然当初我们对你做的事可能还不到这个程度，但事实上，应该也能算，甚至不止在学校，在家里，我妈妈说的那些话，也是你奶奶把你送走的原因吧。”
　　“对不起，虽然可能晚了十几年，但我还是应该说。”
　　郑枫没想到郑浩会突然对他道歉，讷讷道：“......都这么久了，我都快忘了。”
　　其实并没有，只是不想去计较了。
　　“不管忘没忘，欠你的道歉还是该说，本来我以为没机会的，但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你，这都是注定的，可能就是因为我以前犯的错，所以才会报应到维维妈妈身上，如果我继续知错不改，我怕......”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也许是想起了伤心事，郑浩一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就蹲了下去，呜咽着将脸埋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