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苏晓默

9、第9章 盖着棉被聊

　　沈悦再一次感受到了马桶对男人的恶意。

　　刚穿来的那两天，他晚上起夜的时候总是习惯性蹲坐下来，然后——就被恭桶卡了。卡了几次之后，他不得不在用恭桶的时候也对着自己做心理建设——我现在是男人，我不能蹲坐着上厕所——呜，我为什么是个男人？

　　可是从刚才起，他就心慌意乱的，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所以，他又被卡了。

　　“呜——”沈悦立即飙出两朵泪花，用手捂着那个地方在原地跳了两跳——呜，疼死了！

　　“阿悦？”顾云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进来，只能隔着屏风询问。

　　“呜——我没事——”沈悦深呼吸两次，然后忍者疼痛，无比迅速的解决了自己的内急。

　　解决完后，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慢慢走出屏风。刚一出屏风，顾云琛的视线便黏在了他身上。沈悦不知是疼还是羞，满脸通红。他努力让自己正常走路，奈何被恭桶卡到的那个地方仍然疼的厉害，只能微微张开双腿，一步一步慢慢迈到床前，顶着顾云琛探究的视线，轻轻的爬上了床。

　　一上床，沈悦就赶紧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去了。

　　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是憋死都不会起夜——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话说回来，顾四要是晚上上大号，是怎么解决的？要不要问问，寻求点建议？

　　打住打住。沈悦在被子里拍拍自己的脑袋。这么丢人的事，还是自己慢慢琢磨吧。

　　顾云琛看着被子里的沈悦一抖一抖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不免有些好奇：“阿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悦忙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对着顾云琛摇摇头，“四哥，你还不睡吗？”

　　“要睡了。”顾云琛说着去解系着帐幔的带子。

　　沈悦一惊，紧抓着被子往里侧缩了一下：“四哥，你，你干什么？”

　　“放下床帐啊——”顾云琛转头看着沈悦，微微皱眉，“怎么了？”

　　“四哥，今晚能不能——不放下来？”放下床帐，那么小的一个空间——会很尴尬的好吧？

　　“哦？”顾云琛一愣，不解。

　　“你看——床帐把整个床都围死了，这样多不利于空气流通啊——”两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欸，会缺氧吧？“空气不流通，会造成呼吸不畅，晚上呼吸不畅就会——就会做噩梦，严重的可能导致猝死——”沈悦瞪大眼睛，微红着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顾云琛闻言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放下解带子的手：“好，听你的，不放了。”

　　沈悦松了口气。随即看见顾云琛要去吹蜡烛：“四哥——”

　　顾云琛转头无奈的看他：“阿悦啊，有光——我睡不着啊——”

　　“哦——”沈悦委屈的点点头，“可是我怕黑——”

　　顾云琛垂着眉睫低声笑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从一个匣子里拿了一样东西，然后吹熄了烛火。

　　满室黑暗中，沈悦紧紧裹着被子，死死的闭上了眼睛。可能是心虚的原因，他的听觉和感觉格外敏感——顾云琛爬上床了——顾云琛向床尾爬过去了——顾云琛——“阿悦，你看——”顾云琛慢慢躺在枕头上，侧头轻声叫沈悦睁开眼睛。

　　沈悦一抖，慢慢睁开眼，没有意料中的满眼黑暗，而是无比轻柔的一抹微绿色光芒，浮在帐子里，仿佛是碧色的一抹清泉，又仿佛是夏夜里萤火虫发出的光芒。

　　微光是从床尾发出来的。沈悦微微抬起头看向床尾——原来是一颗夜明珠。

　　他惊讶的转头看着顾云琛。顾云琛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温柔的笑意：“好了，睡吧。”

　　可能是刚才睡了一觉，沈悦这会儿倒是彻底清醒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夜明珠，当然，人造的不算。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夜明珠是真的还是假的，十分好奇：“四哥，这颗是真的夜明珠吗？”

　　“嗯。”

　　“这也是朋友送的小玩意儿吗？”

　　“不是——”

　　“四哥——谢谢你。”

　　“阿悦啊，不用客气。”

　　······“四哥——我有一年夏天看到了鬼火，就是这个颜色的——”

　　“······”

　　沈悦瞪着眼睛看了帐顶一会儿，然后又轻声叫道：“四哥，你睡着了吗？”

　　“还没。”

　　“四哥，我明天想去找二姐问一些事情，你陪我去好不好？”

　　顾云琛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沈悦。沈悦依旧盯着帐顶，温柔的微光里，他的下颌弧线清晰而俊美，可却绷得很紧：“在沈府，可以支使三寒去送信的人，没有几个——而且——”

　　而且，三寒一开始带去赌坊的钱，是沈忻给的。

　　在知道了他投湖那天的事情之后，他就明白过来——那封遗书，绝不是沈三写的。若沈三真心想寻死，想借一个由头支开三寒，让三寒出门去城西的天香酒楼给自己买只荷叶鸡不是更好？怎么可能让三寒去向自己的姐姐送一封遗书？送遗书这手简直就是在跟沈情说：啊，大姐啊，我很难过，我要死，快来阻止我！

　　而且，沈三被救上来之后，对顾云琛和沈情的解释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若是真想寻死，在已经送了遗书，光明正大的向旁人宣布自己的死因的情况下，也不会再找这样的理由搪塞吧？这个理由听上去倒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所以，遗书绝不可能是沈三写的。

　　可如果不是沈三写的，那就只能是凶手写的了。

　　沈悦猜想，那天，凶手大概是跟沈三聊了什么，然后起了争执，无意之中，失手将沈三推下了湖。推下湖之后，凶手便匆匆逃走，然后顾云琛出现，救了沈悦。凶手回去后越想越害怕，然后急急忙忙写了一封似是而非的遗书，找到三寒，让他去送给沈情。

　　沈悦之所以猜遗书是沈忻写的，除去她能支使三寒，还有之前他问三寒二小姐知不知道他投湖的原因的时候，三寒说的一句话：“应该是知道的吧，您当时可是留了遗书的——”

　　那么，也就是说，沈忻也是知道有这么一封遗书存在的。

　　可是之前沈悦问过沈情，三寒送遗书的时候是否有旁人在场，沈情却是摇摇头，说当时房间里只她一人。

　　若三寒是在送信的路上遇见了沈忻，让沈忻看了信，那么，没有道理说沈忻不跟着三寒一起去找沈情吧？

　　那么，排除掉所有的不合理，唯一的真相就是——那封遗书，是沈忻写的。

　　沈三的二次寻死，沈悦也猜跟沈忻有关。因为三寒说过，沈悦二次寻死的那晚，沈忻来看过沈三，还聊了很长时间。

　　“四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沈悦转过头盯住顾云琛的眼睛。柔和的光芒里，年轻的小公子半边脸都隐在黑暗里，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所以那天，二姐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才那么冷淡——你不喜欢二姐是真，却不是因为不想招惹她——对吧？”

　　顾云琛垂下眉睫，将视线从沈悦的脸上移开，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道：“我也是今晚才想明白——之前，我只是知道这件事情，应该跟你二姐有关——知道了三寒去给你大姐送信这件事后，我才确定的。”

　　“为什么你之前会猜想，这件事跟我二姐有关？”

　　“因为——”顾云琛叹了口气，随即抬眸盯住沈悦，缓缓道，“夏清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