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苏晓默

10、第 10 章 初见夏清悠

　　顾云琛第一次见到夏清悠是接到二哥要成亲的信，赶回昌南的那天。

　　那天他劝说父兄退婚无果，便出了顾府。在去沈府的路上，被夏清悠身边的小丫鬟叫住了：“请问是顾铭顾四少爷么？我们家小姐有请。”

　　“你们家小姐？”

　　“我们家小姐姓夏，是顾锐少爷的未婚妻。”顾锐是顾二公子的大名。

　　顾云琛心下生疑，不知道未来嫂嫂找自己何事。他面上不显，点点头：“请带路。”

　　昌南城有一湖泊曰明月湖，周围景色甚好。昌南的父母官便着人在明月湖周围建了几个精致的小亭，供城中居民休憩游玩。

　　小丫鬟带着顾云琛来到明月湖旁边的一个小亭，微微侧身对着顾云琛行礼后便停在一边不走了。顾云琛点头回了个礼，抬脚向亭内走去。

　　时值七月溽暑，明月湖周围遍植垂柳，风过，柳枝依依拂水。靠近岸边的地方还植了荷花，清圆碧绿间，荷盏明媚而开，露出微黄的一点蕊。几个老翁头戴草帽，手持钓竿在柳树下打着瞌睡。

　　夏清悠婷婷袅袅的站在小亭中，秋水一般的眸子望着一朵半开的荷花，沉默不语。

　　“夏小姐——”顾云琛抬手对着夏清悠行了个礼。

　　“四公子，”夏清悠微微福身还礼，抬眸看向顾云琛，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四公子常年远游在外，今为小女子与云珏的婚事赶回，真是——辛苦了。”云珏是顾锐的字。

　　顾云琛闻言微微皱眉，淡淡道：“毕竟是二哥的婚事，应该的。”

　　夏清悠微微一笑，抬眸盯住顾云琛：“四公子似乎——不太喜欢这门婚事啊——”

　　顾云琛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分毫：“哦？夏小姐为何这样说？”

　　“我也只是听说的而已，”夏清悠抬起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眉毛，“四公子——也感到奇怪吧？夏家嫡女的婚事，居然这么仓促——”

　　顾云琛不语。

　　的确很仓促，从定亲到成亲前后不过一个半月。沈悦一直以为夏清悠是朵白莲花，故意瞒着沈三自己要跟顾二成亲的消息。但实际上，沈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顾夏两家也不过是刚刚下定。只是为了防止闲言碎语，对外统一宣称顾二和夏清悠是指腹为婚。

　　身为顾家人，虽常年不在府，但是顾云琛却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赶回来劝说父兄退婚的原因之一——事件反常，必有其因。夏家明明只有这么一个嫡亲的闺女，为何在婚事上却如此仓促？

　　只是顾老爷子怕他不允，故意推迟了给他送信的时间，他还没有来的及去查，顾夏两家便下定了，连成亲的日子都已经定好。

　　他劝说父兄趁还没有成亲赶紧找理由先推一推，结果顾老爷子叹了口气，沉声道：“云琛，这桩婚事，退不得。”

　　“为何？”顾云琛不解，“两天，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能查清楚夏家如此着急的缘由——”

　　“四弟，即使知道了缘由，这桩婚事也退不得了。”顾锐皱着清俊的眉头，缓声道，“且不说夏家是否只是因为需要这门婚事而与顾府定亲，最起码——”顾锐微一犹豫，到底是说了出来，“最起码顾府，是需要这门婚事的。”

　　顾云琛惊呆了。

　　顾家有一笔生意失败，亏损甚重，急需一笔钱来救急，而来钱最快的渠道，除去高利贷，自然是姻亲。昌南最有名的四家富户除去顾家和沈家，便是符家和夏家。符家只有五位公子，沈家虽有两位小姐，但是沈家大小姐掌管家业，曾言明此生不婚，而沈二小姐已与孟家五公子定了亲。无奈之下，顾家便只能向夏家求亲，夏家很快就同意了，并提出一个要求——亲事办的越快越好。

　　这个要求确实很奇怪。顾老爷子也担心夏家如此着急是因为些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便派人暗中去查，可查来查去，夏家小姐名节清白，夏老爷生意顺畅。托人去问了三次，夏老爷才终于回复了四个字：旧约难辞。

　　说明白点就是夏清悠曾有一桩旧婚约，但是夏老爷想悔婚，又不想毁的太难看，便只能尽快把闺女嫁出去，生米煮成熟饭。

　　如此，顾夏两家双双得到自己想要的，怎么可能退婚？

　　顾云琛抬手掐了掐额头。

　　“四公子放心，”夏清悠抬起眼睛看着顾云琛，脸上的表情无比坦诚认真，“我嫁入顾府，并无其他所求，也不会给顾府带来麻烦——”

　　“你知道——”顾云琛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决定挑明，“你知道沈家的小公子喜欢你吧？”

　　夏清悠闻言一愣，随即垂下眉睫，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一抹歉意：“可是我——只把他当弟弟——”

　　顾云琛皱皱眉，没有接话。郎有情妾无意，即使没有顾家，夏清悠也不会接受沈悦的心意。再劝，已无任何意义。

　　两人皆不语，小亭中一时寂寂。只有清风徐徐吹过时，亭檐上挂着的小铜铃叮叮作响。

　　就在顾云琛要告辞的时候，夏清悠突然低低的问了一句：“四公子要去沈府么？”

　　顾云琛微微一顿，随即点点头。

　　“四公子——可否替我带封信给沈公子？”

　　顾云琛不解的抬眸看她。夏清悠皱了皱眉，轻声道：“只是一封解释的书信而已——我听沈二小姐说，沈公子自从听闻我的婚事，便愁闷异常——”

　　顾云琛垂眸思索了一番，沉声道：“我并未在意书信内容，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夏小姐不让沈二小姐替你转达这封信？”

　　夏清悠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惊恐。她避开顾云琛探究的视线，轻轻深呼吸一次，努力克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二小姐了——也，也不方便再去沈府——劳烦四公子帮我这个忙——”

　　顾云琛虽好奇，却不好再探究，只能沉默的接过书信，放入袖袋。

　　夏清悠对着顾云琛福身道谢，微一犹豫，到底是补了一句：“若是可以，麻烦四公子在无人的时候将这封信交给沈公子——我怕——旁人看见会有所误会——”

　　顾云琛点点头。

　　走出小亭不久，顾云琛便遇到了顾府的管家顾经南。顾经南带着一帮家丁正在置办顾锐婚礼上的用品，他见到顾云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顾云琛点点头，走出两步后又折了回来：“回去告诉老爷和二少爷——”他抬头看了看随风摇摆的柳枝，叹了口气，“把身边的小厮都换了吧——”

　　明明是他跟父兄才讨论的事情，他还尚未出府夏清悠便知道了，这耳报神，真是快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