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苏晓默

6、第6章 赌坊

　　三寒伤的很重。一连叫了三个大夫，看过三寒的伤之后，个个都说伤势比较凶险，让沈悦做好后事的准备。

　　叮嘱了其他小厮好好照顾三寒之后，沈悦便和顾云琛去了沈府的花厅，询问府中其他家丁事情的来龙去脉。

　　询问了一圈儿之后，沈悦和顾云琛大体上了解了三寒受伤的原因：之前，三寒得了一笔钱，便跟着外院的几个府丁去了天盛赌坊。由于三寒是生客，所以赌坊一开始让三寒赢了一些钱尝尝甜头。三寒尝到了甜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下得赌注一次比一次大，输的钱也一次比一次多，因为欠的钱超出了三寒的承受能力，还不上债，三寒便借了赌坊的高利贷，结果利滚利，便滚成了今日大祸。

　　沈悦听完一肚子的槽点想吐——多傻一孩子啊！赌坊这么明显的套儿他就这么生生钻进去了啊！钻进去让人勒脖子的时候为什么不跟他这个三少爷说？为什么？真的好想打死这个小笨蛋啊！

　　“三寒——欠了多少钱？”沈悦掐了掐眉头，缓声问道。

　　“连本带利，大概——三百五十两左右——”回话的小厮战战兢兢，“左右”两字几不可闻。

　　败家玩意儿——沈悦肉疼的又掐了掐眉头。

　　“你说三寒之前得了一笔钱？”顾云琛看了沈悦一眼，声音沉沉，“知道这笔钱的数目以及来源吗？”

　　小厮仔细回想了一下，慢慢道：“那笔钱大概有——五十两，听三寒说，是二小姐赏的，说是因为他——办一件差事办的很好。”

　　“三寒——大概是什么时候得到的这笔赏钱？”沈悦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抬头问道。

　　“半个多月前——”

　　半个多月前，沈情亲去孟家退了孟五和沈忻的婚事，三寒的赏钱却来自沈忻——沈忻并不喜欢孟五——莫非，三寒与沈忻退婚这件事有牵扯？不，这个问题先放一放，现在是另一个问题要弄清楚。

　　沈悦抬眸看了一眼顾云琛，眼含希冀：“四哥——”

　　“我跟你一起去。”顾云琛截断沈悦的话，沉声说道。

　　沈悦松了一口气，慢慢点点头。

　　沈悦去账上支了四百两银子，跟顾云琛一起去了天盛赌坊。

　　毕竟沈家和顾家都是昌南城里有名的富户，再说两人说是来还钱的，赌坊的人倒是没怎么为难沈悦和顾云琛，只是在两人要求见赌坊老板的时候，门房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顾公子，沈公子，对不住，我们老板现下正忙着，实在没有时间见二位——”

　　顾云琛微微笑一笑，没有搭话，只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递给门房：“劳烦你把这个交给你们老板。”

　　门房接过玉佩看了一眼，随即惊疑不定的盯了顾云琛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二位请稍等”便往赌坊里去了。

　　沈悦心下大奇，不禁问道：“四哥，那是什么？”

　　“之前一位朋友送的一个小玩意儿，”顾云琛抬头看了一眼随门房快步而来的赌坊老板，微微一笑，“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赌坊老板一见顾云琛，先拱手行了个礼，随即招呼二人往赌坊花厅走去。

　　沈悦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位赌坊老板。老板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反而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俊秀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威势。

　　待三人入座，赌坊小丫鬟上了茶，赌坊老板才礼貌的笑着问他二人的来意。

　　沈悦看了顾云琛一眼，拱手道：“前段日子，我的小童子在贵坊欠了一笔债，今日沈某是来还钱的——”

　　“哦？”老板似乎没有想到在这昌南城里竟有主子亲自来赌坊替下人还债，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他转头看了身边的一个小厮一眼，那小厮甚是伶俐的拿出一张欠条，递给老板。

　　老板展开欠条看了一眼，然后极快的抬眸看了一眼顾云琛，随即对着沈悦笑道：“沈公子真是让风某——大开眼界——三百五十六两白银，对沈家而言不算什么，只是没有想到，沈公子竟亲自跑这一趟——”

　　“我来，是因为心中有疑问，希望风老板能为沈某解解惑。”沈悦神色一凛，轻轻行了个礼。

　　风行堂微一抬手：“沈公子请说。”

　　“请问风老板——如何看这三百五十六两白银？”

　　风行堂一愣，随即答道：“这笔钱，对赌坊而言，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

　　“既然是不小不大的一笔赌债，为何催得这般急？几乎要打死沈某的小童子？”沈悦皱皱眉头，随即补了一句，“沈某并非在责怪贵坊，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我只是不明白，贵坊究竟为何——下了这般重手？”

　　很显然，不是为了钱，或者说，不只是为了钱。如果是一般赌债，赌坊所要的，也不过是钱，即使催的急，左右不过痛打一顿，最狠也就是剁手剁脚，并不会要人命，毕竟人死了就还不上这笔债，赌坊反而得不偿失。可天盛赌坊这次却是对三寒下了死手。

　　风行堂看了沈悦一眼，皱着眉头沉吟许久，然后抬头看向顾云琛。

　　顾云琛垂下眉睫略一思索，拱手道：“风老板告诉我们原因即可。”

　　风行堂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有人出钱，要那小童子的命。”

　　“谁——”沈悦还没问出口，顾云琛便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他继续问下去，然后起身向风行堂拱手行礼：“多谢风老板相告。我们告辞了。”

　　沈悦压下心底的疑问，跟在顾云琛身后也对着风行堂拱了拱手，风行堂回了个礼，便让人带了两人出来。

　　“四哥，为什么不让我问？”两人一出赌坊，沈悦便忍不住问顾云琛。

　　顾云琛将玉佩收好，看了沈悦一眼，语重心长道：“阿悦啊，每条道上都有每条道上的规矩，本来这个原因都是不能告诉我们的。”

　　沈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赌坊跟背后想要三寒性命的人，估计是有约定，风行堂告诉了他们原因，本就已经破坏了这个约定，自然不会再告诉他们那人是谁。

　　“可是什么人，会要三寒的性命呢？”沈悦想不明白，不过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四哥，你见过——我那封遗书吗？”

　　“遗书？”顾云琛闻言一脸茫然，“什么遗书？”

　　“我投湖之前，写过一封遗书，”沈悦心下一惊，“你没有见过？”

　　顾云琛仔细想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并未见过什么遗书。”

　　“那——那天，你是怎么救了我？”沈悦觉得自己正在接近一个真相，情急之下拉住了顾云琛的手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