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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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Janice家回来的当天，李小一就病倒了，虽然老一辈那种大热天都要逼着小孩子裹得厚厚的害怕冻着的做法李小一一直不赞同，但病从脚生这句话，李小一却是深有体会的。
李小一此刻就裹着被子，一边从纸筒里拽出一些纸巾，一边看着桌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夹杂着清鼻涕的废纸，默默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擤出一串黄里带着血丝的鼻涕。
李小一起身，慢慢得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镜子里那个顶着小丑鼻子的，脸色蜡黄，看起来好像三十岁模样的女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又磨磨蹭蹭的走回桌子上，翻了翻书堆里的手机，轻轻的挪动着同学录的名字，停顿了几次，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给博士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喂。”博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李小一看了看外头日头当空的模样，张开嘴吸了口气道，“我好像昨天凉到了，感冒了，但鼻涕黄黄的还带着血，难受。”说完又吸了吸鼻涕，感受着鼻涕进了鼻腔又倒退回来的销魂感觉，李小一又张大嘴吸了口气。
“是着凉了，免疫力下降，又被病毒啃了吧，扛一扛，板蓝根抗病毒颗粒之类喝一喝。”博士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疲倦，虽然语速依然匀速与平直。
“要迅速点的，我感觉已经呼吸困难了。”李小一又抽出张纸，一边擤着鼻涕，一边说。
“阿莫西林。”
“没有。”
“什么？“
“我说我家没有阿莫西林。”
“去学校，地下一楼校医院”电话应声而断。
李小一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只好深吸一口气摸摸索索的穿好衣服，带上一整盒纸巾和垃圾袋朝学校挺进。
平时也就是十多分钟的路，但正滑雪的地上，李小一好几次险些摔倒，加上全身无力，终于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走不动了。
李小一随便找了个还算干燥的墙壁，靠了上去，看着好久才有一辆，却开得十分缓慢，像慢速分镜头一般从她面前开过的车，李小一止不住不着边际的想，“这要是医生那个娇生惯养的主，估计早就哭晕在雪里了。”又想，“要是Janice一定是穿着Gucci的红色大衣，说不好还会带个小礼帽，踩着高跟鞋，衣冠笔挺的走在雪里，高跟鞋？嗯，大概会一走一摔，”想到这，李小一又想到很早看到的一个模特七弯八拐走T台的动图，图片配词，胳膊拧不过大腿，大腿拧不过高跟鞋。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无人的街道，一片雪白的世界里，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套的小姑娘，坐在浅红色的椅子上，无声的笑着。
大雪后的阳光夹杂着冷风，轻抚在李小一身上，却带着说不尽的寒冷，李小一感受着又即将淌下来的鼻涕，仔细的将小小的手默默的缩进宽大的大衣袖口里，抖了抖大衣上的帽子，弯下腰，让帽子因为重力落在头上，然后才从椅子上起了身，慢慢的朝着学校挪过去。
学校的主楼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头顶的灯，都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洒着白色的光，李小一进了电梯，往常十分拥挤的地方，此刻全归她一人所有，她从衣服里伸出一个手指头，按下了显示板上最角落里那个唯一不是数字的按钮B（Basement）下到地下室里。
地下一层的走廊里，好像恐怖电影里的白炽灯，也莫名其妙的带上了忽闪忽闪的属性，空气里有淡淡的药房的味道，走在水泥地板上，能听到轻轻的脚步敲击在地面的声音，走廊上白漆粉刷的砖墙，一块一块的不均匀的分布着，高高的屋顶上，只有一小半的透气窗，紧紧的被雪埋着，透不进一点光。
李小一紧了紧外套，按照路牌的指示，朝着离电梯最远的地下室最东北角走去。一开始，李小一走得慢慢的，走着走着，周围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一点旁的声音都没有，李小一只觉得心里突突得慌，脚步也就越来越快，慢慢的已经快接近慢跑了，走过一个拐角，终于要到了，正要长处一口气，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紧闭的黄色推拉门里，一层密集的铁色网，严丝合缝的关着。李小一看了看亮着的灯，犹自不死心，伸出手，推了推门，确认门关的紧紧的，这才毫不犹豫的转了身，加快速度一阵小跑的朝着电梯门去了。
出了电梯，李小一又拿起电话，按下了博士的号码，铃声响了三四声以后，就听到博士的声音清晰的自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
“校医院没人上班啊。”李小一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丧气味道。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博士报出了一个地址，“你把邮编记一下，是walk-in Centre，我在那里等你。”（英国每个邮编只对应唯一的一条街道，有的特殊地方只对应一栋大楼，walk-in-Centre是类似于急诊室的医院设置）
电话应声又断了，李小一‘哦’了一声，十分熟练的将邮编输入了谷歌地图，按着定位，走出了大楼。
谷歌地图上明明只有十五分钟的路，但是正在融化的积雪，生生的拖慢了李小一的行进速度。真正走到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分钟以后了。透过外面的落地窗，屋里满满的一屋子人，看得李小一有种似乎回到了国内的错觉，自己都没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手迟疑的在门把上推了推，这时门旁闪出一个身影，拉开了门，一股混着药味和暖风的空气铺面而来，博士一袭黑色羽绒外套，牛仔裤，短靴，挺得直直的身子，静静的站在门旁，冷着脸，看着李小一。干净利索的吐出两个字，“进来”。
李小一忙拉住门把，跟着进了大厅里，博士已经头也不回的朝着大厅接待处走去，也不知说了什么，只一会儿就拿了个表回来。又从包里掏出笔，一股脑的塞进了李小一手里。“填，不明白的地方你问。”
“好，”李小一将表格放在腿上，先拧了拧又快流出来的鼻涕，这才仔细的看了看表格。表很简单，最上面只是一些简单的个人信息，姓名，性别，生日，地址一类的，再往下就是症状描述，倒是填到表的最后的GP那一栏时，李小一一脸茫然的抬头瞅着博士。
“空着吧，你没有”李小一还没开口问，博士已经答了。一边说着，一边抽走了李小一手中的表格，又朝着接待处走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跟李小一有一大没一搭的聊着天。
“不就是个阿莫西林，怎么还得来医院啊？”李小一抱怨道。
“处方药，没有医生开具的正规处方，在英国你是买不到的。”博士答得平静。
“对了，这边看病贵吗？别一会儿出个天价账单来，要是真这样，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跑吧。”
“看病不要钱，未成年人拿药好像也不要钱，你…成年了吧。”博士瞅了瞅李小一，继续说道，“阿莫西林比国内质量好些也贵一些，也就十几镑吧。不过你来的时候就没像带点药来？” 李小一想了想临走时，自己装得满满的一箱零食，只是嘿嘿的笑了笑，想了想又问，“你怎么也没想着带。”
“太麻烦，只拿了登机箱。”
“哦，”李小一应了一声，转念又说，“医生他们说不好有带也，容我群发一下。”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十分自觉的编着短信准备发给所有她已知的在英国的朋友。
两人聊天间，不断的有医生从不同的诊室出来，叫着不同的名字，领着人又回诊室，大厅里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好不热闹，看得李小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愣了愣神，又继续打完了短信的最后两个字，就听到一个发音奇怪的中年女子，穿了件米色的毛线针织衫，白色的棉布裤子，叫了声，“lee-yao-yi”李小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博士却应声起了身，拉着李小一就朝着那位女士走去。
跟着她进了一间单独的诊室的房间，中年女士在门口等着二人进了屋子，就关上了门，然后请李小一和博士在桌子旁的座位坐了下来，开口就问，“How are You？（你好吗？）”
在李小一若干年的英语学习生涯中，对于‘How are you’，可以答复的唯一正确答案就是’Fine,Thank you.’这种对应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十分坚定且确定的存活在她的脑中，舌尖。所以，李小一无比习惯的张嘴就说，“Fine，Thank you.（我很好，谢谢），说完了才想起自己是来看病的。”
于是，中年女子转头看向正一脸冷漠看着李小一的博士说，“so，how you feel？（你怎么样？）”
博士叹了口气指着李小一道，“I am OK，she is the one who have cold…（我没事，是她感冒了。）”
中年女子忙不迭的道歉，这才看着李小一，细细的问起了症状。
在博士这个万能翻译的全程陪同下，李小一总算顺利的讲完了自己的病症。中年女子稍微检查了一下，就带着和蔼的笑，温柔道，“回去，喝点水，好好休息，外面超市买点白加黑（Day&Night），就可以了。”
“啊？”李小一大约听懂了，所以一脸茫然，直到博士拽着她出了医院。
“这就完了？也不给开药？”李小一一边拧着鼻涕，一边看着博士。
“没药，这就是大英帝国所谓的免费医疗，保你不死就行了。”博士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道。
李小一吧唧了两下嘴，想了想，终是没说什么，只是掏出了手机。
第一条是医生的短信，只是简短的两个字，“来拿。”
一个Janice的未接来电，附带一个王瑞岳小朋友很是奇怪的一条询问信息，“在哪？”
李小一愣了愣，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就只是果断的收起手机，裹好自己，和博士又深一脚浅一脚往家里走。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手机缓慢而稳定的震动从衣服的口袋里传来，李小一只好掏出手机来看，王瑞岳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李小一没好气的接起了电话，开口就是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喂…”
“你在哪？”
“快到学校主楼这了，干嘛？”
“等着。”
“啊？”
“你不是要药吗？”说话的人，带着一点傲气，一点别扭和一点莫名其妙。
“哦，好。”人似乎在生病的时候，反射弧都会长一些，李小一愣了愣，这才在电话这头笑逐颜开，两个眼睛笑成了一跳弯弯的线，带着重重的的鼻音说，“多谢了，兄台，江湖纷乱，刀剑无眼，就咱两这交情，从今儿起，我照定你了。”
电话那头，似乎王瑞岳叹了口气。
李小一挂了电话，转过身立刻无比开心的瞅着博士道，“咱们的救命良药有着落了。”
主楼里的中央空调保证着大楼内的温度，软软的地毯，淡淡的暖色，没来由的减少了冬日的寒冷，李小一抱着刚买的热咖啡，坐在除了她俩以外空无一人的大厅里，鼻涕呼哧呼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回廊里，格外的清晰。
博士皱着眉，看着大厅公用电脑上的不知什么数据一动不动，李小一小口小口的啜着手里的拿铁，时而抬头看看博士，时而抬头看看门口，百无聊赖，干脆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一局游戏还没打完的时候，一个药盒已经摆在了李小一眼前。
李小一暂停了游戏，手机屏幕的时间，刚走过了十分钟，她扬起笑脸，迎着王瑞岳站得直直的朝下看的视线。
“这么快？你家住哪啊。”
王瑞岳报了个地址，李小一闻所未闻，
“那是哪？”
“不远，挺近的，不然你以为我会来？”还是一贯的傲娇。
“哦，”李小一应了一声，又道，“既然近，你为什么总不来上课？”
“不远也是路啊，不想走还要开车，停车不方便，干脆不来了。”王瑞岳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看着李小一皱了皱眉，又看了眼李小一手中的咖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了起来。
“你开车来的？这天气？你这开车水平够高啊。”李小一呛声道，
王瑞岳转身，定睛看着李小一，嘴角上带着的笑，说话的语气却是满满的鄙视 “走来的，这雪怎么开呀，你是不是傻？”
说完就起了身，朝着角落里的咖啡自动贩卖机走去，李小一看着王瑞岳裤脚处微湿的一片，是雪化过后清浅的痕迹，淡淡的，此刻却十分清晰，李小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甜甜的笑了，忽然想起博士就在旁边，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博士此刻正盯着电脑一动不动，李小一这才赶忙敛住了笑意，抿了口杯中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真难喝，李小一想，然后抬起头，看着王瑞岳刚走去的方向发起了呆。
没一会，王瑞岳就拿了一杯热水，一杯咖啡回来了。热水推到李小一面前，“你该吃药了，赶紧治治吧，我感觉你智商已经不够用了。”一边说一边自然的接过李小一手里剩下的咖啡，又端起手中的咖啡喝了好大一口。
李小一用嘴大口的呼了两口气，打开药盒，直接放了两颗药到嘴里，端起水杯就要往嘴里灌。
王瑞岳一边按住李小一的手，一边瞪着眼，“李小一，你傻吗？这是开水。”
李小一这才忙小心翼翼的含着药，祈祷药丸外壳能□□一点，一边默默的吹着气。
水蒸气里，王瑞岳看到李小一嘟着嘴吹起，略带婴儿肥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偷偷的抬起来了一点喵了王瑞岳一眼，又偷偷的埋了回去。
王瑞岳带着浅浅的笑意，又低低的，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嘟囔了句，“傻气。”看李小一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明亮与温柔。
李小一自然也没有听到，感觉嘴里开始有点点苦味蔓延的时候，水温终于不那么难以接受了。李小一忙小口小口的嘬了几口，把药吞了下去。
王瑞岳带着轻笑，一脸欠揍得又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药来递给李小一，“一天两次，一次三颗，药不能停。”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博士从电脑前把眼睛移开，看着两人出了会神。
谁让瞬间像永远 谁让未来像从前
视而不见别的美生命的画面停在你的脸
年华似水匆匆一瞥
多少岁月轻描淡写
-----《年华似水》 黄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