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软曲奇

9、第 9 章

　　陈班班在去琳琅殿宣旨之前，悄悄差了自己的徒弟去琉璃殿送信，所以陈班班一行还没到琳琅殿时，薛遗珠已经得到了消息，她惊讶极了，想不明白国师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还得罪徐家把二姐推了出去。凌霄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找出便服，捧给薛遗珠说道：“公主，换上衣服，咱们出宫去转转吧。”薛遗珠一愣，问道：“怎么突然说去宫外转转？”凌霄急得直跳脚，说道：“我的好公主，一会旨意一下，二公主必定不愿意的，她来找您哭诉，让您帮忙怎么办？咱们还是离这事越远越好！”薛遗珠白她一眼说道：“那咱们得躲到什么时候？事情真要找上门根本躲不开！我就待在琉璃殿哪也不去！”
　　下旨赐婚后，崇武帝就没去过后宫，徐淑妃来见他被远远的挡在了琉璃殿后墙外的夹道，别说当面哭闹，就是想以跪明志都看不到勤政殿的影子。薛遗珠站在墙根下，听着墙那边夹道传来的吵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太监们奉命守在这里挡住了后宫通往勤政殿的唯一一条路，而琉璃殿也因为正门朝向东也顺便被从后宫隔离了，除非自己去后宫，否则就是洛贵妃也不能来打扰她。父皇在每一件小事上都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宠爱自己，可是，每当进行血祭时，用匕首割开自己血肉的也是父皇，哪怕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也没有迟疑。父亲和皇帝，两个身份，对她，不能同时存在。
　　拓跋睿兴奋极了，二公主薛心蕊不但是是皇帝的亲生女儿，还是徐家的外孙女，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大幸运！他迫不及待的进宫去谢恩，在勤政殿外等候时，小太监过来传话说是皇上正忙，让他去花园转转。拓跋睿心领神会，整理下衣服跟随着小太监左绕右绕来到一片花园，果然看到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两个宫女侍候着一个粉衣绿裙的女子，那女子约十六七的年纪，面容艳丽，仪态万方。拓跋睿近前几步拱手施礼，女子盈盈一拜，对他微微一笑，说道：“心蕊见过三皇子。”只一面，两人对彼此都十分满意。拓跋睿尤其惊讶于二公主的淡定从容，按理说，她应该是不愿意这桩婚事的，但是看她的态度，她就是见见未来的驸马，好像这就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婚事。再想到进宫时遇到的笑眯眯的徐丞相，南夏，出乎意料的人还真多。
　　三年里三位公主接连出嫁，礼部和内务司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理顺和离再婚的大公主的婚礼流程和嫁妆问题，皇上又要求三公主以嫡公主的待遇出嫁，来回掰扯了几个月，终于礼部让步可以进行下去了，二公主又要嫁到北魏，流程和嫁妆还得讨论。三个公主，三场没有先例可循，只能给后人做先例的婚礼，礼部上下官员心力交瘁的都觉得少活了几年。而内务司准备嫁妆花钱如流水，三位公主哪位都不敢怠慢。三公主的婚事临近，内务司大太监王荣把嫁妆单子看了又看，确认没有问题了就递了上去，第二天，陈班班亲自来了内务司，还带了一队小太监抬着二十几个贴着皇封的箱子，王荣连忙迎了上去，笑问道：“您老人家怎么来了？”陈班班拿出嫁妆单子，说道：“你这单子拟的好，皇上很满意，吩咐我来看你装箱，还有，你单准备一间库房出来，连这二十四个箱子一起放进去。”王荣连连点头，点了四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他念单子，小太监把物品给陈班班过目然后装箱贴上封条，最后库房的门锁好，钥匙交由陈班班保管，门上和窗上都贴上了封条。陈班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东西可都在这了，你警醒着没事就来看看，出一点纰漏，不用皇上吩咐，我就揭了你的皮！”王荣把头低的快压到脚面，一个劲的保证万无一失，送走陈班班，王荣的后颈都是冷汗，转头就把所有太监都叫到司所训话，还专门指派了八个人两班倒就看守着库房，安排完还不算，回到自己屋里对着佛像一顿拜，只求千万别出事啊。
　　崇武十五年五月十七日，三公主薛遗珠大婚，一对新人在宫中行大礼，然后在公主府摆宴，行合卺之礼。奉皇命由隋王薛珣和特意回京的靖王薛珝招待男宾，两位王妃招待女眷，外院有戏班助兴，内院有女说书先生和小童杂耍解闷，大公主薛元英特意在新房陪着妹妹，里里外外热热闹闹，直到天黑众人才陆续离开。
　　新房里只剩下薛遗珠和秦科，秦科局促不安，坐在桌边，眼睛盯着地面，手在腿边搓来搓去，薛遗珠坐在拔步床里的床边，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招呼他说道：“世子爷，你过来帮个忙。”秦科磨磨蹭蹭的走进拔步床，在薛遗珠的示意下关好床门，背对着床问道：“什么事？”薛遗珠拿起床上的白帕子在他面前甩了甩，说道：“这东西上需要有点血。”秦科瞬间臊红了脸，急退几步坐到了床上，立马弹了起来把坐皱的床铺抚平。薛遗珠差点笑出声，拔下头上的发簪递给他，说道：“用这个在你腿上划个口子，再用这条手帕把血搽干净，又能止血咱们还能交差。”又指指小屏风，“那后边有张小床，你去那做吧。”秦科绕到屏风后，果然有张几榻，被褥都铺好了，他坐下脱下靴子挽起裤腿，用发簪在腿上比划一下，稍一用力划下去，血珠渗出来，用手指把血抹在帕子上，然后用帕子捂住伤口把血擦净。之后再放下裤腿，穿好靴子，绕出屏风，红着脸把发簪和帕子递给薛遗珠。薛遗珠检视一番，点点头，把东西放在梳妆台上，对他说道：“你就放心的睡在那里，一直以来我的拔步床只允许凌霄进来侍候，她会收拾好一切，不会引起怀疑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隋王妃和靖王妃等在中厅，亲眼看着凌霄挑帘进了里屋，敲敲床门，得了允许进去，捧了匣子出来，两位王妃亲自接了匣子，打开一看，立刻红了脸，相视一笑马上合上，先行进宫报喜。
　　至吉时，秦科和薛遗珠进宫拜别皇帝和洛贵妃，由靖王护送，并韩篙率领公主府护军二百人从京城出发前往青锋城。一路快行，五日到了青锋城的驸马府，靖王妃亲手把装有白帕的匣子交给徐夫人，一双新人拜过父母，拜过祖先，由侯府回到驸马府安歇。随着公主的到来，整个青锋城都沸腾了，百姓自发庆贺了三天，公主真的来了，世子真的留下了，皇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远在京城的金仙观里，国师道凌盘腿坐在树下的蒲团上，微风清徐，好一派仙风道骨，可他身边偏偏躺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头发略短，梳着两个羊角辫，却穿着一身白色的男衣，脚上是红色滚金边的靴子，一身装扮说不出的怪异，她躺在草地上，双手叠放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脚尖转来转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过了许久，道凌叹口气问道：“四公主出嫁，你怎么不去看热闹？偏来这里烦我。”姑娘才不怕他，答道：“我都见过大公主出嫁两次了，没什么意思。倒是今天，我觉得最大的热闹就是你了。”道凌奇道：“我怎么成了热闹？”姑娘一挺身坐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你明明知道薛遗珠要跑，为什么要放她出京？”道凌冷笑道：“都快死了，她还能跑哪去？不过一年的寿命，死在哪都一样。”姑娘凑到他跟前问道：“你确定她会死？别忘了，在你的故事里，上一次她可没离开过京城，更没有嫁人。我说过的蝴蝶效应你还记得吧？”道凌也看着她说道：“在我的故事里，上一次你-黄粱梦也没有出现过，你就是你嘴里说的那只蝴蝶，轻轻一扇翅膀，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偏移，但是，最终的归宿是不会变的，这是天命。”被叫做黄粱梦的姑娘一翻白眼，气鼓鼓的说道：“狗屁天命！难道我就是注定穿到这么个破地方的命吗？我告诉你，我们都是牺牲品，我就是被我那个世界的一阵风吹来这里改变你们的！别让我知道谁是扇风的蝴蝶，否则我把它翅膀扯下来当扇子！”道凌站起来，背手仰望天空说道：“你改变了我们什么？我介绍你认识大公主，她还是二嫁了，看着吧，还会三嫁的。你那个茶园子，来往的都是贵妇千金，你天天和人家传播什么新思想，可是她们家里的男人照样该纳妾的纳妾，该下狱的下狱，该贪的继续贪，该升官的步步高升。纵然过程些许曲折，结局是一样的。我还是按照上一次的记忆，预测了每一件大事的走向，皇帝因此无比的信任我。”黄粱梦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别太得意！也许我只是只没力气的小蝴蝶，扇出的风只能掀起小波浪，却翻不了船，但是，你记住，还有句话叫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所谓的命运都已经千疮百孔，改变是迟早的事。你要早做打算。”道凌回身对她一笑，说道：“放心，咱们两个，一个是重生，一个是穿越，天定之人绝不会败给碌碌凡人的！”
　　六月的青锋城，草长莺飞，薛遗珠站在驸马府门前，深吸口气，对身边的凌霄和韩篙说道：“十年了，我们的计划终于完成了最重要的第一步，我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