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软曲奇

8、第 8 章

　　两个金甲卫在宫门口就告退了，薛遗珠回到琉璃殿，吩咐凌霄把烧饼送到芭蕉夜雨殿去。
　　凌霄立刻把烧饼分装在两个碟子里，点了个宫女一人捧一个碟子走了，不期然在穿过花园时遇到了怀王薛琛，凌霄连忙行礼，薛琛谦逊的还礼，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凌霄低眉顺目的答道：“回王爷，婢子奉公主之命，给贵妃娘娘和王爷送点心。”然后把碟子举起，“这是公主特意在宫外买的，名声大得很，给娘娘和王爷尝个新鲜。”
　　薛琛蛮有兴致的拿了个烧饼吃了一口，夸赞道：“果然好吃，还软和。姐姐把点心给我吧，我回去在母妃面前也借花献佛卖个好。”
　　凌霄只得把碟子递给了薛琛的太监，又行了礼转身回去。
　　直到她们两人绕过小径不见背影，薛琛收起了笑脸，把嘴里的烧饼吐了出去，冷笑道：“不就是出了趟宫，得意什么！”说完瞪了太监一眼，骂道：“还站着干什么！把这难吃的东西丢掉！”小太监一哆嗦，跪下说道：“王爷，这还有娘娘的呢，万一以后四公主问起娘娘来······小的不敢。”薛琛抬脚就踹到小太监的肚子上，小太监滚了两滚才爬起来，不停地磕头，疼得打哆嗦，其余几个太监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薛琛用脚狠狠的把滚落一地的烧饼挨个踩进泥土里，被踹的太监爬过去，用手把地面摆弄整齐。薛琛整整衣服，在太监背上蹭干净脚上的泥土，重新摆出个和煦的模样，继续逛花园。
　　过了两三日，韩篙回来了，在金甲卫总领处销了假，经看守内宫宫门的太监传话给凌霄，当天在宫内的小校场就见到了薛遗珠。见附近没人，薛遗珠问道：“事情可办好了？”
　　韩篙答道：“您放心，我亲自把人送走的，还照着您吩咐去见了大驸马，把他吓个半死，保证绝不敢再有下次了。”
　　大驸马王顺之真的是吓个半死，韩篙突然出现在衙门，还以为四公主对府邸有什么要求，结果却是被告知自己偷养的外室被四公主送走了，倘若再敢做出对不起大公主的事，就连他的命一起别要了。王顺之差点就尿了裤子，四公主要他的命他不信，但是打到他后半辈子只能躺床上他深信不疑，直到回到公主府还没回过神，薛元英见相公恍恍惚惚的，以为是累着了，心疼不已，亲自服侍他躺下休息，自己在一旁做针线。王顺之打量着妻子温柔的样子，清楚地知道养外室的事一旦被妻子知晓，温柔似水瞬间就会化作河东狮吼，可是真的不甘心啊，自己堂堂一个状元，竟然就娶了一个合离过的女子，偏生旁人还说自己是沾了妻子的光才能步步高升，其中的委屈无处诉说，只有在芸娘那里自己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惜啊，想想自己面对韩篙时竟都没敢多问一句芸娘的去处，也是对不起她。这一晚，王顺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竟有些发热，被薛元英死死摁下休息了。
　　驿馆里，拓跋睿烦躁极了，来了几天也没能觐见崇武帝，礼部的官员每次都笑嘻嘻的让他再等等，究竟是等什么！自己父皇的亲笔信应该已经到了崇武帝案前，是帮忙还是发怒总该有个态度，这样拖着自己难道······想到此处，拓跋睿一愣，崇武帝在看笑话，自己怎么才能加大筹码和南夏谈条件呢？
　　过了两日，崇武帝案前多了一份拓跋睿的表章，崇武帝读了之后召徐丞相、兵部尚书等几位重臣进宫。几位大人传阅了表章，表章里拓跋睿很是直白的表示，北魏如今的情势，无论是太武帝还是两位贤王角力胜利，恢复元气后还是会继续和南夏对立，但是，如果南夏愿意帮助他登上帝位，他发誓有生之年都将与南夏和平共处，作为诚意，愿先签订协议退让边境三十里给第三方叶城掌管，以作为两国缓冲之地，作为信任，也恳请南夏下嫁一位公主给他。兵部尚书看了冷笑不已，直言北魏内斗，国力大不如从前，南夏直接出兵打到它臣服即可，相信刚刚扩编完成的青北军在安北候和世子的率领下定能大获全胜。有两三位大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叶城在两国之间的势力范围已经够大了，三十里地青北军一定能拿下，何必又便宜了叶城。徐丞相却持不同意见，觉得如果可以真的付出极小的代价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很值得一试，不妨宣拓跋睿进宫，当面说个清楚，再做决断。几位大人吵来吵去，终是达成一致，见见拓跋睿再说。崇武帝即刻下旨，马上召拓跋睿觐见。拓跋睿到了宫门前，看着长长的宫道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成不成只有这一次机会，愿老天保佑，求仁得仁。
　　薛遗珠站在勤政殿拐角的阴影里看着拓跋睿进了大殿，她想了想，转身回到后配殿自己的屋子里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从勤政殿的后门进去，站在了崇武帝御座的左后方，原先站在此处的宫女见她过来直接让出位置退了出去。薛遗珠静静的站着，直到一个多时辰后议事结束，她上前扶住了站起来的崇武帝，崇武帝这才看到她，有些疲惫的笑道：“怎么是你？来了多久了？站的累不累？”薛遗珠摇摇头，说道：“站习惯了，不累，倒是父皇听他们吵来吵去的，怕是累了，女儿扶您去歇歇吧。”崇武帝拍拍她的手，父女两个慢悠悠的出了大殿，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崇武帝抬手搭阴，望着远处，说道：“遗珠，青锋城那么远，孤实在不放心你啊。”薛遗珠也望过去，说道：“父皇您想嫁公主去北魏，千万别把这事往女儿身上扯，这骂名女儿担不起。”崇武帝呵呵一笑，说道：“国家大事岂能因为一个小女子改变。你放心，极力劝孤同意的是丞相，选哪位宗亲的女儿封为公主出嫁，孤也让他去斟酌上奏了。”薛遗珠又问道：“女儿不太懂，徐丞相为什么对这事这么上心？他又不傻，何必冲锋在前得罪宗亲呢？”崇武帝转过头，说道：“得罪宗亲算什么？他是明白，孤心里为了你也是不反对的，他在巴结孤。哼，老狐狸一个，孤是真的既讨厌他又离不得他。”
　　皇帝要嫁公主去北魏的事让京里炸开了锅，老百姓和一众官员们兴致勃勃的看热闹，猜测着哪位王爷侯爷家郡主县主会那么倒霉的中选，宗亲们则是想法不一，没有适龄女儿的也跟着看热闹，准备幸灾乐祸，有适龄女儿的明面上都是愁眉苦脸生怕中选，暗地里有真心疼女儿的马上找人定亲，有盘算万一中选能借机重振门楣的，家家都在打探消息，想知道皇上的想法，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各种礼物也不避讳一箱箱的往府里送，又被原封不动的送回。于是人们一窝蜂的又往隋王府跑，隋王薛珣对各位亲戚倒是笑脸相迎，可惜什么情况也提供不了。再然后，京城各处出现了满街溜达的王府随从，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出宫游玩的四公主薛遗珠。可是，薛遗珠却一反常态，乖乖的待在皇宫里，哪也不去。
　　后宫也受到了影响，难得有个新鲜事，妃嫔们也相互之间议论这事。这天，几个依附芭蕉夜雨殿的妃嫔陪洛贵妃玩叶子戏，边玩边闲聊，猜测谁家的姑娘会被选上，洛贵妃娘家没人，宫外的消息并不灵通，她只是笑眯眯的听着，默默地梳理听到的每一句话，几个妃嫔也乐意多说几句，哄了贵妃高兴，不但能拿到赏赐贴补自己，有时还能留饭，有机会见到皇上。宾主尽欢热热闹闹的时候，一个宫女匆匆进来，低声禀告说国师大人进宫了。殿里一静，众人面面相觑，国师道凌虽然深受崇武帝信任，拥有很多特权，但是极少进宫。他突然进宫，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洛贵妃放下手里的牌，对自己的贴身宫女说道：“去琉璃殿守着，就说是我的吩咐，国师进宫必有大事，不许四公主跑去捣乱！国师走了你再回来。”
　　薛遗珠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国师进宫的消息，凌霄很紧张，不时往殿外张望，生怕勤政殿来人宣见，薛遗珠很是淡然，让凌霄不要害怕，“他若想祸害我，不会进宫的，无论是放血还是下毒，他只会把我叫到金仙观去。今天可能真的有事要找父皇的。”凌霄还是不安，说道：“国师能掐会算，能通神，从来都是气定神闲，奴婢从没见过他今天这般急匆匆的样子，您说这是发生多大的事了？奴婢就是怕没有好事，牵扯公主。”正说着，芭蕉夜雨殿的大宫女来了，转达了洛贵妃的话后就尽职尽责的看守在大门外，凌霄笑道：“公主，娘娘心里记挂着您呢！”薛遗珠不置可否，低头继续练字，心里却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自己因为血祭虚弱的躺在床上，母亲问自己恨吗？只要让薛琛当上皇帝，她就保证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国师，替自己报仇。当时母亲说起皇位时略显狰狞的脸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彻底凉了自己的心。无论是亲生父亲，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亦或是其他的兄弟，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通神的诱惑，稳固皇位的需求，都注定了自己的境遇不会改变。
　　国师在勤政殿待到傍晚才离去，当晚崇武帝破天荒的去了琳琅殿，徐淑妃欣喜若狂的恭迎圣驾，一连三天，崇武帝都歇在了琳琅殿，还赏赐了很多的珠宝绸缎，整个琳琅殿都喜气洋洋的。其他妃嫔都对徐淑妃的突然复宠赶到莫名其妙，第四天，陈班班一脸肃穆的捧着一道圣旨来到琳琅殿，二公主薛心蕊赐婚北魏三皇子拓跋睿。
　　徐淑妃瘫坐在地，傻了。
　　陈班班上前一步半跪在她面前，把圣旨硬塞过去，说道：“淑妃娘娘大喜，二公主大喜，皇上说了，二公主嫁过去日后要做北魏皇后呢。您快接旨吧！”
　　徐淑妃紧紧地握住圣旨，回过神来，颤巍巍的问道：“陈班班，如此祸事怎地会落在心蕊头上？有那么多的千金贵女，为什么要选亲生女儿？”
　　陈班班叹口气，说道：“娘娘，这事可怪不得皇上，前几日国师来了，亲口说的，二公主嫁去北魏实乃天命，是绕不开的事。皇上也心疼二公主，可是天命难违啊，娘娘，您要理解皇上，多多开解二公主。”
　　两个宫女架着瘫软的徐淑妃坐到榻上，榻上的小方桌上还放着一匹银红的缎子，是昨天皇上赏赐的，阳光照在半散开的缎子上，屋子里流光溢彩，这是最漂亮的一匹缎子，徐淑妃把它拿出来本打算给女儿做套新衣裳，可现在，徐淑妃一把把段子扯开，拔下头上的金步摇，用尖头使劲的划向缎子，宫女吓坏了，拼命拦着，缎子划破了，徐淑妃的左手掌心也划了一道口子，疼痛让徐淑妃安静下来，她看着血慢慢的渗出来，终于痛哭起来。
　　躲在自己屋子里的薛心蕊把宫女都赶了出去，仔仔细细的思索起来，然后露出一个微笑。终于能摆脱徐家了，以后万事要靠自己，她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只能活在笼子里的雀鸟了，想想都觉得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