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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秦钊不喜欢睡帐篷,守了一辈子边关,睡帐篷基本上都是在打仗,所以只要睡帐篷就一定睡不好觉,不由自主的很醒觉,有一点点声音都会惊醒,再加上晚宴上喝了不少酒,秦钊彻底睡不着了,有心起来读卷书,又怕灯火一直燃着引人注意,翻来覆去间,想起下午陪着皇上散步时,皇上说的话,“这朝堂上的波谲云诡虽比不上战场,却也不是你这远离庙堂许久的人能应付得了的,如今爱卿已身居高位,很多事你不方便问别人,却可以问遗珠。孤一直把遗珠养在身边,悉心教导,她若是个皇子早就被立为太子了。外间的传言你不能信,你只要记住孤的话,遗珠是个好孩子,你们秦家务必要善待她,孤保你们秦家无忧。”
      皇上指的路,只能走下去。
      天光微亮,秦钊就起身了,出了帐篷,只见自己的儿子秦科已经在打拳了。
      又过了半月余,崇武帝寿辰,万寿殿举行了盛大的寿宴,崇武帝下旨给四公主薛遗珠和安北候世子秦科赐婚,婚期定在崇武十五年五月十七。这两人的婚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所以赐婚没有人惊讶,真正让人惊讶的是旨意上居然说,四驸马府建在青锋城,四公主大婚后和四驸马一起常驻青锋城,秦科军中的职位也不变,还是做一马当先的先锋官。朝野哗然。且不说青锋城环境条件如何,它地处边陲,和北魏接壤,大小战事不断,公主住在那里危险重重,就像立了个活靶子,万一北魏再纠集军队专攻青锋城,或是派细作进城暗杀,到时受损的不只是公主的性命,还有南夏的国体。一时间,好多大臣都准备写折子反对了。
      琉璃殿里,薛元英和薛遗珠正在对饮,薛元英笑着说道:“我可真是佩服你,旁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你都能办到,不愧是最受宠爱的公主。”
      薛遗珠说道:“我喜欢的秦科本就是驰骋沙场的少年英雄,怎么可以把他困在京城,和一群纨绔子弟为伍。”
      薛元英说道:“那你也不必一道去了青锋城啊,那地方苦寒的很,你娇生惯养的,身体又不好,哪能受得住。”
      薛遗珠无奈的说道:“再苦寒的地方也有女人啊,我得去看着他才放心。”
      薛元英不以为然,说道:“你可是公主,他敢!”
      薛遗珠想了想,说道:“男人,有了机会总会偷腥。打个比方,王顺之他......”
      薛元英不满的打断她的话,说道:“别用你姐夫打比方!他可不是那种人!前些日子我说给他两个通房丫头,他都没要,还与我生了场气。”
      薛遗珠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拿起酒壶准备再倒一杯酒,凌霄却轻轻拦住她,说道:“公主不能再喝了,这两天不是心口疼,奴婢给您换茶吧。”
      薛元英一听放下酒杯,让凌霄赶紧把酒撤下去,忧虑的对薛遗珠说道:“你旧疾又发做了?我说怎么觉得你今天脸色有点白,你居然还拉着我喝酒!太医来看过了没有?”
      薛遗珠摆摆手说道:“无妨,有国师的药丸子,就不用劳动太医了。”
      薛元英叹口气,说道:“你呀,说你什么好。我赶紧和你说了正经事,你去歇着吧。你的公主府是前朝长公主的府邸改建的,去年就开始动工了,你姐夫负责督造,如今大体都完工了,你姐夫托我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能改。”
      薛遗珠笑了,说道:“府邸图纸我去年也见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我满意的很,就不去看了。只要姐夫别糊弄我,住进去不要漏雨漏风的就好。”
      薛元英也笑了,说道:“放心吧,我的四公主,谁敢糊弄你,你要住进去真漏风漏雨的,我就把王顺之绑了任你发落。对了,驸马府有些仓促,谁去督造啊?”
      薛遗珠回答道:“驸马府也是由原来的青锋城总督府改建,就在安北候府旁边,督造的事父皇已经委派了五哥,我也给五哥去了信,当万无一失。”
      薛元英点点头,说道:“五弟和你感情最好,驸马府交给他的确让人放心。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吧。”
      送走薛元英,把宫人都打发出去,薛遗珠捂住胸口瘫倒在床上,凌霄连忙找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丸药送到她嘴边,她却一把推开,“拿走!本公主倒要看看,能有多疼!”
      凌霄跪在床边,求着说道:“公主,您把药吃了吧,国师说了,‘入骨’的毒性比‘若水’霸道的多,发作起来先是胸口劈裂般的痛,若不服用解药,就会全身剧痛,铜皮铁骨也受不了,最后活活痛死。公主,我们好不容易才能离开皇宫,您不能硬挺着拖垮了身体啊!”
      此时的薛遗珠已经疼得全身都是冷汗,她咬着牙说道:“先拿一颗药来!”
      可是一颗药,完全没有作用,直到第二颗药吃进去,那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才消散。薛遗珠恨急的骂道:“玄灵你个王八蛋!等本公主摆脱了这囚笼,今日所受之痛,定当百倍奉还!”
      痛劲缓过去,换了身衣服,薛遗珠带着凌霄去了勤政殿,崇武帝正看折子看得心烦,陈班班笑眯眯的进来通报说四公主来了,崇武帝立刻吩咐上四公主喜欢的点心,也不在乎桌子上都是折子,直接让薛遗珠进来坐下,看她自在的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服侍的人也只有一个陈班班了,才问道:“怎么今天没有出宫去玩啊?”
      薛遗珠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说道:“秦科前几天就回青锋城了,他不在我自己也懒得去玩了。”
      崇武帝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说道:“你这孩子也不害臊,说出去就不怕人笑话。不想出去也好,离你大婚还有一年,多来陪陪父皇吧,还有你母妃。昨天你母妃还说,你自小身边也没有个教养嬷嬷,要出嫁了怎么也得陪嫁一个,否则后宅的事你不懂。”
      薛遗珠瞪大了眼睛,问道:“父皇您同意了?”
      崇武帝说道:“知道你闲散惯了,哪愿意身边多个人看着你,孤没同意,不过你最好亲自去和你母妃说一声,她也是慈母心,不放心你。这么多年了,你身边得用的也就一个凌霄,确实不像样子,你自己也要多培养几个心腹。”
      薛遗珠撅噘嘴,说道:“父皇,我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像刚刚,国师给我服用的毒药发作了,只有凌霄服侍在旁,其余人我都打发了,免得流言蜚语更多。”
      崇武帝闻言,示意陈班班也退下,问道:“‘入骨’发作了?疼吗?”
      薛遗珠如实答道:“疼,毒性如其名,入骨的疼。”
      崇武帝埋怨道:“还不是你要远嫁?要是留在京城,不就没事了?”
      薛遗珠站起来,说道:“远嫁怎么了?我是要嫁人,又不是要逃跑!国师给我‘入骨’之毒,还不是父皇你不放心我,怕我逃跑。父皇你也不想想,自打我第一次开始血祭已经十年了,我可曾试图逃跑过?我又可曾怨恨过父皇?没有!从来没有!因为我知道血祭的意义,况且因为血祭我得到了父皇的宠爱!现在这算什么?我十年的顺从还换不回父皇的一点信任吗?”
      崇武帝看着女儿的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沉默片刻,问道:“你想要什么?”
      薛遗珠说道:“女儿不敢要求彻底解了‘入骨’之毒,只求父皇让国师每次多给几颗压制毒性的药丸。女儿怕青锋城离京城太远,每三个月发作一次的毒若有变数,多几颗药丸能救女儿一命。女儿不是怕死,但是很怕活活痛死,刚刚发作的时候真的很痛,很痛。”
      崇武帝起身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书架上的一个暗格,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薛遗珠,说道:“拿去吧,这瓶里的药丸够用两年的,让国师多给你拿几颗,他是不会同意的,这瓶药算是孤给你的补偿。你也不要怪孤狠心,国师说,你是帝女星转世,只有用你的血血祭占卜才能窥天意,十年了,一次差错也没有。对你很残忍,却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所以对你,孤不能大意,孤答应你,你回到京城常住之时,就是‘入骨’之毒彻底解除之时。”
      薛遗珠接过瓷瓶,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女儿懂,谢父皇恩典。”
      崇武帝没有了和女儿一起吃午膳的心思,但还是让人把点心都送到琉璃殿去,陈班班把午膳送进来,看看皇上的脸色,不由得劝道:“陛下,您心疼四公主,她一定明白的,她是您看着长大的,最是乖巧懂事了。”
      崇武帝哼了一声,说道:“就你个老阉奴最向着她!话倒是没错,总之也是孤对不住她,由她闹吧,你盯着点,别让外人再给了她委屈。”
      四个月后,北魏国三皇子拓跋睿率领北魏使团经青锋城进入南夏,秦科亲自保护着他们进京觐见。隋王薛珣代表崇武帝在驿馆迎接使团。第二天一早,秦科打开房门就看见薛遗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下意识的关上门,又整理一遍仪容才再打开门,若无其事的说道:“公主来的真早。”薛遗珠站起来,忍着笑说道:“本来昨天我就要来,可是陈班班劝我要矜持,我忍到现在才来,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绵记的麻酱烧饼只在上午卖,特别好吃。”秦科注意到院门外除了凌霄还站着两个脸生的金甲卫,扯出笑脸说道:“请公主略等等,我去和三皇子说一声。”
      秦科的护卫任务到了京城就结束了,拓跋睿在战场上从没能从他身上讨到一点好处,一路上身后跟着秦科,拓跋睿都有一种战败被俘押解上路的感觉,如今秦科正式来告知他的安全守卫由京兆尹负责,他实在很高兴,客客气气的送走秦科,贴身小厮进来和他耳语几句,拓跋睿哂笑道:“看不出他还有这本事,能让公主追着跑。”
      秦科和薛遗珠一起来到了绵记小店,小店里七八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只有最里面的一张靠墙的小桌子空着,薛遗珠一看正合心意,径直过去坐下,伙计过来招呼,有点为难的看着没地方坐的两个金甲卫,凌霄冲他一笑,说道:“小哥莫为难,外面空地支个桌子,这两人出去吃,招牌的烧饼多多上,再配几样小菜稀粥。”伙计痛快的应了,凌霄和两个金甲卫都去了外面,秦科问道:“韩篙呢?那两人怎么回事?”薛遗珠不以为然的答道:“韩篙有些私事请假了,我想着以后去了青锋城总归不方便,就准了他的假,已经十几天了,他也快回来了。门口那两个是父皇不放心我乱跑,特意拨给我的护卫,韩篙回来他们就撤了。”
      秦科点点头,说道:“没事就好。你知道拓跋睿突然来有什么目的吗?”
      薛遗珠吃的不亦乐乎,好容易咽下一口饼,说道:“我来找你也是想提醒你,你们虽然都住在驿馆,离他远点。一个空有宠爱却无实际倚靠的皇子,兴冲冲的跑到另一个国家,无非想走捷径,国内找不到支持者,只好给别国承诺换取支持呗。”
      秦科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说道:“他就不怕引狼入室?北魏的老皇帝居然同意?”
      薛遗珠也很奇怪的问道:“你青锋城和北魏隔河而望,你居然不知道青锋城大捷后,北魏军力衰弱,朝堂明争暗斗,太武帝已经无法完全掌控局势?太武帝的儿子已经死了两个,他的两个弟弟蠢蠢欲动,如今,他拿的出手的儿子只有拓跋睿,只能依靠他争取局面了。”
      秦科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北魏有些不稳,大皇子和四皇子先后意外殒命,太武帝伤心过度无心朝政,由二贤王和三贤王代理政事。”
      薛遗珠依然在吃,纠个空隙说道:“幸亏他还耍了个手段让二人互相牵制,不过也撑不了太久,你是没看见前些天秘密送到父皇案前的太武帝手书,声泪俱下,说他和父皇斗了二十年,惺惺相惜,是敌更是友,如今面对这事关生死基业的难事,发觉竟只有父皇一个可以相托信任的人,我看了只有八个字形容,荒唐自私,无耻至极。”
      秦科说道:“半年前还兵戈相见,现在居然······可惜拓跋睿智谋有余武力差太多,我想,他能顺利的离开北魏出使南夏,说明他的两个叔叔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两人边吃边聊,很快把八个烧饼两碗杂豆粥和几盘小菜吃得干干净净,薛遗珠吃的十分满足,熟练的叫来小二又要了十个烧饼打包。秦科觉得她毫不做作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两人溜溜达达的走到了长街尽头,薛遗珠说道:“前面就是皇宫了,咱们就此别过啦!你尽快回青锋城去,也许很快又有战事。还有,”她抿嘴一笑,“五哥来信说,他督修驸马府时,常常邀你切磋武艺,你居然十次里能输个七八次,摆明了就是让着他,他很不高兴,希望能和你痛快的没有保留的比试一回。你就满足他吧,放心,五哥绝不是输不起的人,况且他的武艺很好,真的放开打,你们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秦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好,我一定尽力,一定。”
      薛遗珠笑着转身,摆摆手,“我走啦!你走我也不去送你了,咱们来日方长。”
      秦科看着她轻快的走向宫门,守门的金甲卫远远的跪迎,高大的黑洞洞的门道衬着一身紫衣的薛遗珠更显娇小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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