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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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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傍晚徐来神神秘秘来找隽唯,递给隽唯一本册子。徐来说:“庶吉士没有俸禄,馆里的大家都找了些活计,多半是给人授课、写戏本、话本,我就想去各个书局问问,看有没有人要,你帮我看看。”徐来写了十回故事,隽唯看了前三四回,发现笔下有情,颇触动人,对徐来说:“甚好,比我前段时间在文清书局看的好多了。”
徐来有些含羞说:“你不要哄我,我诚心问你。”
隽唯说:“我说的都是真心,你不信,咱们现在就去文清书局问问。”
连宇正好进来,问:“你们要去哪?”
隽唯把小册子放进包里说:“我们有些事情,你今晚一个人吃饭吧。”说着拉着徐来出了门。
路上徐来说:“连宇在一户人家给童子授课呢。”
隽唯说:“我听他说过一句。小儿顽皮,他有些头疼。”
徐来说:“何止顽皮,简直顽劣。每次晚上授完课,第二天他都在庶常馆打瞌睡,大儒们总是骂他。”
隽唯说:“唉我也发现他有时没精神,问他只说累了,休息就好。”
徐来说:“不要说我打的小报告。”
隽唯说:“一定一定。”
来到文清书局,就看到门外有个牌子写着:“诚招话本作者,聘金可商。”隽唯想:果然读者们是有眼光的,话本质量下降,包装再精美也无用。两人进门后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徐来眉开眼笑说:“真没想到这么顺利。”
隽唯也笑起来说:“我就说你写得好。”徐来挽着隽唯要请客,两个人走向街市。
隽唯得知连宇近日辛苦,并未有什么动作。他不说,她不想唐突。雨季来临,从早到晚一直淅淅沥沥,连宇十来天没来找隽唯,隽唯有些奇怪,正准备今日去瞧瞧他,就看到林进收了伞走进来说:“纪隽唯,连宇要我带个口信给你,他近日身体抱恙,过一些时日再来看你。”
隽唯已想到这一层,拿了把伞说:“我同你一起去庶常馆。”
进到连宇屋里,连宇正在睡觉,听到动静坐起身来,脸色有些苍白。隽唯坐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问他:“要喝水吗?”连宇摇摇头。林进借口出去吃饭,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连宇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亲笑起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连宇问:“吃晚饭了吗?”
隽唯问:“你吃了吗?”连宇摇摇头。
隽唯说:“我也没吃,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连宇说:“吃些简单的就好。”隽唯在炉子上煨了一罐粥,就出去在附近买了几个茶叶蛋和几个韭菜饼,又要了一份小菜回来。连宇已经穿好衣服下来了,正在布置碗筷,隽唯把他按着坐下,让他吃东西,自己去看粥。两个人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隽唯坐了一会儿准备回去,连宇要送,隽唯不让,连宇就拉着她不让走,像个小孩,隽唯气笑了。又坐了一会儿,林进回来了,连宇让他帮忙送隽唯,隽唯这才回去。
连宇病了半个月才好,期间隽唯隔三岔五去看他。他病中学会了撒娇,隽唯常常哭笑不得。一日隽唯从姐姐那带了一罐鸡汤过来,正放在炉子上热,连宇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不撒手。门还开着,隽唯有些不好意思说:“快放开,等会儿林进回来了。”
连宇说:“我好难受啊,头疼腹痛,头重脚轻,喘口气的劲都没有,抱着你就没那么难受了。”
隽唯说:“生病的人都来抱我一下就治好,我也可以当郎中了。”
连宇说:“你不信,对症下药,你就是我的......”话没说完,隽唯就掐住他的胳膊,有点疼。
隽唯走开说:“郭真也不在身边,这次总不能是跟林进学的吧。”
连宇笑嘻嘻说:“徐来送了几本话本给我看,我看着有趣才说的。”说着拿起床头一本话本给隽唯看。隽唯一看作者的名字,原来这句话是跟徐来学的,大笑起来。
荷花开,连宇和隽唯像许多人一样,租了一条小船在湖面上赏荷。临近傍晚,湖面上船很多,两个人划到离人群较远的地方静静并坐在一边看荷花,偶尔有蜻蜓飞过。一艘画舫慢慢靠近,隽唯打量过去,看到怀安和一个女子正凭栏说话。那女子容貌昳丽,一头乌黑的长发,上了非常浓的妆容,本来应该看起来十分盛气凌人,她却自有谦逊温婉的风度。怀安也看到了隽唯,和女子说了一句,向隽唯招手,隽唯挥手回应,大家点头打招呼。
隽唯说:“真巧,你们也来玩。”
怀安说:“难得休沐,大家平日被拘着埋案办公,今日就约了出来赏花。”
隽唯点头说是。画舫还在慢慢移动,怀安指指脚下笑着说:“我们就先走了。”隽唯笑着说好。
连宇说:“他可真是个人物。”
隽唯说:“探花郎名副其实。”又问:“那个女子是榜眼秦朱吗?”
连宇点点头,隽唯回想起她温润端庄的身影说:“也是不同凡响。没想到今日还有这好风景看。”说完笑了起来,连宇也轻笑起来。
庶常馆的人最近学业繁忙,隽唯常一个人吃饭,闲来无事常去文清书局翻话本,看看徐来又写了什么。一日,隽唯见文清书局前招话本写手的牌子还没撤,突然动了心思,掉头回去写话本了。
后面几日老坐在户部里发呆,顾原见了,打趣道:“咋了,想你的小郎君了?”
隽唯脸红起来,说:“前辈说笑了。”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在构思话本,她做事喜欢有成果时自然而然公布。
顾原说:“明晚状元郎生辰,请了我,让我问问你们三个主事可有空,去吗?人不多,许多都是你们这一期的人,就是没有几个庶吉士。”
隽唯心里腹诽,那你这个上一期的咋去了,口上道:“明日我有些事。”想在家写话本。
顾原说:“你有啥事,听说近日庶常馆来了个爱布置题目的大儒,庶吉士吃饭时间都没有。我看你一个人来来往往几天了,一起去吧,我也不寂寞。”
隽唯知道他健谈,哪里会寂寞,是怕她寂寞,便收下这份好意。
第二日处理完公务,四个主事换了便服一同去往状元郎在京城买的小宅子。到了门口,看府上并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一个小仆役将他们引进大堂。大堂摆了一张圆桌,七八个人在堂前赏几缸荷花,隽唯认识的有怀安、韩照、秦朱,又有两人看着老成,应该是上一期的三甲。隽唯跟着顾原蒙混着打完招呼、递上贺礼后,便跟户部另一个同期主事,荆业,站在一边接过仆役递来的枣吃着聊起天来。荆业平日话不多,但一说起钓鱼半天也停不下来。他黑瘦,个子很高,牙齿很大很整齐,一说话人很难不盯着那样漂亮的牙齿。那仆役本来端了一盘枣只是装装样子四处转,打量人,没想到真有人吃,赶紧又去加了些,不时往隽唯和荆业这里送。
不久来了一个荆业常一起钓鱼的同窗,此人跟着进来的人含混打完招呼后,发现众人都攀谈起来,唯有隽唯这边在吃枣,便挤到这边来和荆业说话。隽唯本来还和荆业聊几句,这下乐得打完招呼在一边吃枣。吃完隽唯捏了一手枣核,四处看看没有地方扔,便想找那个仆役问问。只是仆役下去添枣了,还没回来,隽唯捏着枣核背着手四处寻找。
韩照周到,过来和隽唯说话,问以青、郭真和潘蕤等人在何处任何职,隽唯在心里对他记人的能力啧啧称奇,面上感谢他关怀,背着手一一说着。两人聊了一会儿,韩照说:“招待不周,还有几个人未到,我去门前看看。”和隽唯拱拱手走了。
隽唯终于看到那个小仆役,走上前问他哪里可以扔杂物,他带着隽唯拐到厨房扔了,跟在隽唯后面又回来。隽唯找了个角落看荷花,构思着话本。怀安走过来说:“在想什么叫纪主事也不理?”
隽唯说:“没什么,这荷花开得比湖里的还好。”
怀安说:“人工精心养殖的虽娇艳些,终不如湖中天生天养的有意趣。”
隽唯笑起来道:“成天看缸里的荷花的人觉得湖中的花更好,成天看湖中的花的人觉得缸里的荷花更好。在我家乡,这叫隔锅饭香。”
怀安静了会,无奈笑道:“不全是如此啊。”没有再说下去。不一会儿就听到说开席,隽唯挨着荆业坐下,吃了一顿家乡菜,微醺着回去了。
一个月后,隽唯终于写了十回,忙完户部的事,便背了包去了文清书局,顺利地谈下了这笔生意。报酬不多,但隽唯喜欢,本身也有俸禄,便不计较。连宇一月只过来几回一起吃饭,隽唯看他忙于学业面色忧愁,就让他放心去忙,并不计较。书局先出了十回,反响不错,隽唯第二月又写十回,销量渐增,加印不断。隽唯乐在其中,每日构思着话本。
中秋至,姐姐叫了隽唯和玫姑去家里吃饭,赵章锦也来了。徐来也去了亲戚家,连宇便和林进一起过节。吃了饭,赵章锦先回去,玫姑和姐姐在屋里说话,隽唯带穗儿和两个小孩在门口玩火把。过了一会儿,怀安过来,几个人说笑一阵,隽唯便准备回去。穗儿说:“傅二哥哥,我们再一起送纪姐姐吧。”怀安说好。
月至中天,漫天银河,三个人无话。隽唯想到自己已经十八岁了,连宇把她的生日忘了,她自己也忘了。年初他们还一起庆祝了他的生日,她还没过年就准备起礼物来。这段时间,他在忙学业,她在忙话本。
以青好久没来信,她也没写信过去,不知道她怎么样,她和郭真怎么样了。徐来也很久没来。她和姐姐也不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吃完饭她一时没什么话,问起那块石头,姐姐已经不记得放在哪了。她决定回去就给以青写信。穗儿说:“纪姐姐,你想什么呢?”
隽唯说:“想起你们上一次送我。”
穗儿说:“那天你回来找我们,今天你回来吗?”
隽唯笑道:“不回了,不过......你来住吧。”
穗儿说:“唉,明日一早我还得学药理。”
隽唯说:“你有空来玩。”穗儿说好。隽唯想:今天见到赵章锦,她心里无波无澜。有些事情,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讨回公道,但是可以让自己有能力不再受伤害。她已经不想再计较,也得考虑玫姑。
怀安说:“今夜繁星真是美丽,月亮也不及,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隽唯抬头看,似乎看到了北斗七星,看看勺子对的也不是北方,明白自己认错了。穗儿说:“那是北斗七星吗?”
怀安说:“你说哪几颗?”两个人指点起来,隽唯最终也没能找出来。到了门口,怀安说:“这次我们看着你进去再走。”隽唯说好,便进了屋,点起灯,关上门。
穗儿在外面说:“纪姐姐我们走了。”隽唯坐在灯旁,答应着,终于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