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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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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过年,六个人买了菜回来煮锅子吃,潘蕤和郭真拿出私藏的两壶酒,众人喝得醉醺醺去河边看烟花。以青还有些不舒服,但兴致高了许多,隽唯挽着她,两个人叽叽喳喳。郭真去小贩那买了许多小烟花,拿了几只给以青和隽唯。
以青借郭真的烟花火星点着,连宇走过来让隽唯点他的。放完烟花结伴回住处,以青和郭真走在前面,潘蕤和林进走在中间,隽唯和连宇走在后面。连宇悄悄又牵起隽唯的手,隽唯轻轻捏了捏。
各人忙于备考,只月末相聚,一同吃饭或去郊外散心。一月末,隽唯辞了书局的事,专心备考,只偶尔路过去书局转转,翻翻话本。城隍庙樱花开,众人相约踏青。桃花也开了,长出脆嫩的绿叶。隽唯看花丛中的众人觉得非常美,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连宇喊隽唯去别处走走,隽唯还没来得及答应,以青就把人推走了。才刚离开众人视线,连宇就牵起隽唯的手,隽唯笑起来,连宇也笑,一路看树赏花,吃小摊子。连宇走在前面,带她在人群中穿梭,或过路,或在小摊前占位置。隽唯跟在后面,看到他的袜子穿旧了,松松耷拉下来一些。
隽唯看着身边的人,觉得应该感到完满,心里却有些缺失。学业上的一进再进让她对人生有些贪得无厌,还不够还不够,寻常的美满生活还不够。她不仅要最好的,还要最特别的,甚至计较起爱来,要这爱与众不同,要爱人超凡脱俗。她突然有些不认识自己,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她一直以为自己相信一见钟情,缘分天定。
隽唯打量着连宇,他身量更高,眉目比以前更深邃,人更俊俏了,但他还是他,红唇轻轻抿着,带着她在人群的缝隙里走。只有她变了,她变得更精明爱谋划了。
连宇踮了踮脚,回头兴奋说:“我看到前面有卖蒸枣糕,你不是挺爱吃,走。”
隽唯说:“哇是嘛,快走。”
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俊俏的脸,生了厌不过是因为他穿了双旧袜子。这是爱吗,如果有一张更好的脸就会喜欢上吗?似乎也不会。但没有一张俊俏的脸,她很难喜欢上吧。隽唯想不清楚。没有纯粹的事,爱也是,但隽唯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有些破碎,一个梦醒了,一个喜欢的东西沾了再洗不掉的污渍,也不能接着做梦,也不能把东西扔了,只能做别的梦,只有这个东西接着用下去。心里珍惜的东西,一直被认为是完好无损的,突然现出缺口,让人心痛恍惚。
她又想到别的。考功名为了什么,为了更好的生活。什么是更好,就是超过别人。过往的一切努力就是虚荣心的驱使罢了,哪有什么抱负、理想?她陷入从单一角度看事情的困境里,抹杀话本教她给人生做的一切浪漫注释。
她看自己和别人都不大看得起,看待事情也变得嘲讽和悲观起来。
连宇喜欢偷偷牵她的手,她有些麻木地想:“如果我们没遇见,你应该会喜欢别的人,牵她的手吧?”
以青不耐烦郭真,但并未因此疏远他。隽唯有些焦躁不解:“以青啊以青,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有人对你献殷勤呢?”
她想不通,挑拣别人的不是,更看自己处处不对。她也不说出来,不知道怎么说,向谁说,就在心里翻天覆地。
以青看她神情萧索,没有多问,以为她紧张乡试,待她一如往常。连宇渐渐察觉她的冷漠,很少再偷偷牵她的手,只陪她静静走着。
立夏,父母写信来嘱咐她好好备考,无论好坏,不要忧心。隽唯一直想逃避这条路,却不得不面对现实。乡试不过,回家去做什么呢?嫁人?她想到就觉得心痛。连宇......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便不再去想,一心准备乡试起来。
八月秋闱过,隽唯考完觉得万事无味。众人各怀心事,相约赴宴,等待桂榜放榜。赴晚宴出来天色还早,街上到处是考完的秀才,热闹非凡。连宇在众人面前牵起隽唯的手说先行一步,大家笑。
连宇牵着隽唯去坐游船。游船小小一只,适合四人共乘,乘客自行摇橹。连宇和隽唯俩人租了一只,漂在湖面上看城墙和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到十分快乐。船离岸渐远,四周声音小起来。连宇放下船桨,坐到隽唯身边,牵起她的手看着她。隽唯也抬起头看他,他背着光眼睛却亮得吓人,喝了酒两颊嫣红,嘴巴轻轻闭着,有笑意。隽唯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他,可是心中纷扰,行动间多犹豫,此刻垂下了眼眸。连宇看她心情不豫,咽了下嗓子,执起她的手亲了下,揽着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又在湖上漂了一会儿便回去。
桂榜开,众人皆中了举人,隽唯还是正榜的第二名,大家十分高兴,相伴参加巡抚主持的鹿鸣宴。席上许多举人来祝贺隽唯,隽唯还不习惯这种场面,勉强应付着。众人见她内敛,便聚在解元处谈话。解元名叫韩照,是省城有名的才子,远远地点头向隽唯举杯示意,算打过招呼。这个人相貌平平,但气质却很出众,举手投足皆不凡,隽唯看着他想起怀安,都是那样远在天边的人。开席,有楚馆的美人跳魁星舞庆贺,美人温婉灵动,看得众人有些心醉。席散,众人喝得醉醺醺,但心里兴奋难耐,在城里游荡醒酒。
隽唯喝了太多酒,心情飘忽起来,生龙活虎地走了一段,困意上来,脚步凌乱,连宇扶着她坐到湖边的长椅上。隽唯眯着眼睛靠在连宇怀里,看着十分温顺。连宇摸了摸她的头发,喊她:“隽唯。”
隽唯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他想到:上次就没亲到,真可惜。如果喜欢为什么要像不喜欢一样对待呢?他的脸慢慢靠近,用眼光询问她。她没有动作,感受到他热热的鼻息,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连宇颤巍巍地把嘴唇送上来,顺着她的唇又轻又慢地吻着,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发抖。连宇一只手覆上隽唯的脖子,隽唯“嗯”了一声,连宇伸出舌头探进她的嘴巴里。带着淡淡酒气的舌头让隽唯一下清醒,下意识咬住了。连宇吃痛,也不推,让她咬着。隽唯闻到血气,看清了眼前的人,慢慢松开。连宇又轻轻地、深深地吻起她来,隽唯化作一滩春水,任他汲取,过了一会儿又主动与他纠缠起来。一吻罢,两人喘息良久。隽唯靠在连宇怀里,连宇闻着她颈间的馨香又动起情来,一只手不住摩挲着隽唯的手,牵起来放在唇边亲吻。
隽唯耳热得不行,没让他亲,推了连宇起身说:“走了。”连宇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跟上去。
众人回家,不几日商议一同前往京城租房备考二月的会试。奶奶让隽唯去玫姑那住下,隽唯推说一起住宿备考更适合,就收拾东西跟大家一起前往京城。
还是秋天,桂花的香气不时传来。隽唯坐在驴车上,想到自己已过十七岁,如果没有继续考功名,大概也已嫁人。今年的生辰大家忘记一起吃寿面,也可能像她一样想起却没提。姐姐之前来信说添了两个孩子,原来姐姐成亲已经是三年多前的事。她看着去京城的这条修了三年终于修好的路,心中全然没有初次去那里的兴奋。她看着之后的生活,也没有几年前那么多的期待。
到了京城安顿下来,隽唯叫上以青去看玫姑,把奶奶捎的东西带过去。玫姑做了一桌菜,三个人说说笑笑。临近傍晚隽唯告辞去看姐姐,玫姑塞给隽唯一个荷包,里面有些碎银。
到了姐姐家门口,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背了书包正跨进门。隽唯喊:“穗儿。”
女孩回过头,惊喜道:“纪姐姐。”上前挽了她们二人进屋坐下,又去药房喊正在忙的姐姐。
不一会儿,姐姐牵着一个,抱着一个来了。姐姐把怀里的小孩交给隽唯,又牵了手上的给以青,说:“快叫小姨好。”
抱着的还不会说话,睁着圆眼睛溜溜地看人,另一个两岁了,害羞地喊:“小姨好。”以青一把抱起来亲了亲。隽唯把奶奶捎的东西给姐姐,姐姐坐下来叙话。吃完晚饭坐了会儿,隽唯告辞,姐姐、姐夫和穗儿送到门口。走了几步,穗儿跑过来和隽唯小声说:“等你考完了一起去找傅二哥哥玩,他也在准备会试,难得出门。”
隽唯说:“好,你快回去吧。”隽唯和以青看着穗儿进了府,便转身准备回去。
以青说:“你完了,我要去和连宇打小报告,隽唯在京城还有个傅二哥哥。”
隽唯说:“是穗儿的傅二哥哥,你不要胡说。”
以青说:“那是你的什么,傅二弟弟?”
隽唯挠以青痒痒说:“呸,你再说。”以青笑着逃窜跑开。
没多久,隽唯就遇到了怀安。这次准备会试大家比以往更沉默,月末也不再聚餐,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连遇到也很少,只饭点出门吃饭偶尔能碰见。十月末,隽唯学得烦躁,下午出门转悠,走了几步准备去几年前买过话本的书局看看。隽唯记性好,兜兜转转就到了书局门前。她一看书局名字正是文清书局,样式倒是和几年前一样。那时没注意到,怪不得见省城的书局熟悉,原来是分局。
隽唯觉得奇妙,微笑着进了门往话本那里去了。陈列的话本换了天地,封面精美,作者陌生,她翻阅几本,故事换汤不换药,描写比以往却差得多。隽唯失了兴致出门,迎面就遇到怀安,两人一时都没叫出对方名字,笑起来。
怀安请隽唯去书局里间坐下,听到书局的人喊怀安“少爷”,隽唯才知道这书局是怀安家的,没有表露。怀安说:“我听穗儿说了,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隽唯喝口茶说:“是啊,我今日出门散心,没想到这么巧。”
怀安说:“我也是,今日突发奇想要来书局转转,瞧瞧话本......”语未尽看着隽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