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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天一大早,隽唯和以青到学堂时发现屋里都在窃窃私语,没人背书。隽唯坐下把书拿出来,整理桌面。
      郭真拉住以青说:“今天来这么早,不迟到多可惜。知道吗,潘蕤说潘夫子被先人摸了头,烧在家不能来了。”潘蕤和潘夫子同村,此人圆圆胖胖,眼睛小小,个子小小,为人和善,就是十分爱八卦。
      以青挣脱郭真的手,说:“放开!”
      郭真自讨没趣,又转过头和一群男生说话。
      隽唯听到他们在说鬼故事,什么血啊女鬼啊的,一边说一边摇头和害怕地吸气。
      过了一会儿,潘夫子还没来,潘夫人来了。潘夫人也是个秀才,本来也在学堂教书,文采公认得好。后来二人成婚,乡里的学子多跑去县里读书,乡里办的学堂薪资发不出来,潘夫人就自愿不再教书回家。
      潘夫人说:“潘夫子偶感风寒,今日不能来了。大家把新诗背诵一下,明日抽查。”便即刻离开回去照顾夫子了。
      以青搬了凳子坐到隽唯身旁一起背书,那边男孩子们又继续说鬼故事。
      书背完,隽唯站起身舒展了下筋骨,突然感到下腹留下一股热流。她知道是什么,姐姐告诉过她。她并没什么准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凳子,发现上面有一块血迹,有些心慌,不知道该不该坐回去。一抬头发现坐在后面的连宇也盯着那块血迹,两个人一对视脸都红了,隽唯立刻坐下来,连宇赶忙装作看书。
      以青背完书正在打瞌睡,被隽唯这突然一坐惊醒,问她怎么了。隽唯悄声问她:“你有那个吗?我......”鬼灵精以青一看就明白,说“你随我来”,便拉着隽唯要去净房。隽唯坐着不动,指指凳子苦笑。以青看看凳子又看看隽唯,张着嘴巴又闭上,从怀里掏出手帕。隽唯按住她,指指后面。
      以青目光射向连宇,连宇虽低头看书却感觉到注视,连忙起身加入鬼故事讨论行列。隽唯和以青二人这才擦了擦板凳起身去净房。
      以青拿了一块布垫给隽唯,又让隽唯脱下外衫穿上自己的,自己抱着隽唯的外衫回去了。这一上午隽唯过得惊心动魄。

      次日,潘夫子依旧没有来。潘蕤继昨日一番摸头论带来最新消息:潘夫子这烧还得发几天,请郎中不知啥时候能退,请神婆才快啊,可他家就是不请。
      众人议论纷纷。潘蕤说起自己小时候被老祖宗摸了头请了神婆来叫魂,第二日立刻好了的故事。很多人纷纷附和。
      正说着潘夫人来了,向大家赔不是道:“潘夫子病未愈,最近几日不能来,今日由我来为大家代课。我们先抽查一下昨日的背诵。就从潘蕤开始吧,背《长恨歌》前十六句。”
      潘蕤傻眼,这两天讲鬼故事来着,一点没背。又抽到郭真,郭真听到抽查就打开书扫了前面几句,开口“汉皇重色思倾国”,潘夫人却让他从“九重城阙烟尘生”开始背接下来十六句,郭真也傻眼。
      隽唯心想:潘夫子应该没大事,毕竟还跟潘夫人通了气,挑了几个重点抽查对象,连郭真爱玩的聪明把戏都知会了。
      潘夫人让两人今日下午去家里背诵,郭真哭丧着脸说:“夫人,我们都没背,法不责众,饶了我俩吧。”
      潘夫人说:“都没背,我不信,纪以青,你来前十六句。”以青站起身倒背如流。
      潘夫人又叫隽唯:“纪隽唯,你接下面十六句。”隽唯站起身从善如流。
      潘夫人再叫连宇:“连宇,再接。”连宇呆呆的,没有听到似的。夫人又叫了一声。
      隽唯回头,连宇正盯着她的背影,两个人目光相接。连宇回神大惊,连忙站起来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潘夫人惊讶:“你也没背?夫子不来你们懈怠成这样,下午一起去家里背给夫子听吧。”潘夫人有些生气,径直翻开《白居易诗选》,教大家诗句。
      隽唯坐下来有点窘迫,疑心今日难不成又沾到凳子上了?
      郭真却很高兴,冲连宇小声喊:“好兄弟,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连宇呆滞,什么也没听到。

      潘夫人一连带了十来天课潘夫子才来。众人看着潘夫子苍白的脸,乖乖上了一上午课。离放学还有些时辰,潘夫子体力不支,提前下课,让他们把学堂打扫一番再回家。
      隽唯被夫子叫去领了一包生石灰,在大家扫完地后,兑些水洒在各处。以青因表姐今天嫁人没有来学堂,众人打扫完陆续回家,屋内只剩隽唯一个人拎个小桶,拿个舀子洒水。隽唯力气小,每次只打半桶水,来回打了两趟有些累,便坐在井边,以手扇风,脸红扑扑的。
      连宇背着书包走回来,脸也红扑扑的,说:“我来吧。”
      隽唯也不推辞,把桶递过去问:“你咋又回来了?”
      连宇说:“诗选忘拿了。”
      隽唯说:“书包给我,我去帮你放进去,没书背你明天可要倒霉了。最近你可是重点抽查对象。”
      连宇苦笑一声,把书包递过去。
      隽唯走进屋内,在连宇的桌里翻找诗选,没想看到一本仙侠话本,抽出一看是自己的。
      连宇正好提水进了屋,在洒水。隽唯拿着那本书,向他招招手问:“你怎么有这本《神仙道》呀?”
      连宇抬头笑说:“闲来看看。”
      隽唯说:“不是,你是从哪来的?”
      连宇说:“从郭真那拿的。”
      隽唯自言自语:“怎么到他那去了?”又向连宇笑道:“这是我的书来着。年前我借给了以青,开学以青说潘蕤又借去了,然后就不知所踪了,原来到你这来了。”
      连宇惊讶道:“啊?我才拿到没两天。就前一阵子我去郭真家走亲戚,看到他房里堆了一堆话本,就拿了本看看,就是这本。没看完我要走了问他借他不肯,说自己没看完。上次我、潘蕤和他一起去夫子家背书,路上我又问他,说看完了明天给我拿,又一直忘。直到前天才捎给我......”
      隽唯说:“没事没事,你看吧。看完还给我就好,我也喜欢这本。”说完把话本和诗选一起塞进他的书包。
      连宇说好,便接着洒水。隽唯等他洒完,和他说声再见先走了。
      次日,隽唯坐到座位上便发现桌里放着那本话本和一小包陈皮糖,没好意思回头问连宇好不好看。

      隽唯一年前第一天来到学堂,还没注意到连宇。从在村里的幼童学堂里念书开始,她一直很出色。六年后来到乡里的学堂,她的自卑和心高气傲让她加倍努力。但有时候用力过度会导致事与愿违。她很发奋用功,名次却一直不上不下。在被窝里默默哭了几次,那些看过的话本教她想:“我要放松些,不要被功名利禄遮了眼。”放松之后,她的成绩竟然提高许多,她很高兴,却也学会了不过分在意。
      不再对学业感到过分的压力,她发现她后面坐了个清瘦挺拔的男孩。她一直不好意思仔细看他,只有每次收答卷从上往下偷看一眼。一个月下来,他们一句话没说。
      一次隽唯随奶奶上乡里买东西,宽阔的十字大街上人来人往。隽唯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跟在奶奶后面准备过街。远远地,街对面走来一个人。隽唯觉得是他。待走近了,真是他。但他并没有认出隽唯来。隽唯穿了件新衣服,当然她知道可能并不是衣服的原因。她也没有侧首,两个人就这么昂首向前走去,直到错过。
      第二日她特意穿了一样的衣服去学堂。
      郭真喜欢以青,经常来找以青说话。以青爱跟隽唯黏在一块,因为郭真时常来骚扰,更愿意黏着隽唯了。郭真便来找她们俩说话。
      郭真问:“你们人认全了吗,要不要给你们介绍介绍?”说着便拉起后座的连宇到跟前来,道:“看你俩前后座从不说话,我都着急。这是连宇,他父亲就是我们的连夫子。”
      连夫子也是个秀才,教法令和算数,为人严肃。他长一张瘦长脸,瘦高个,一双眼睛比常人黑许多,显得脸阴沉沉的,说话很快,大家都很怕他。
      以青说:“真的?上下午课的连夫子是你父亲,哇你们也太不像了,连夫子一出现大家就噤若寒蝉。我上次算错了一个数,那板子打得,把我当男孩儿。”
      隽唯说:“太不像了太不像了。”
      连宇说:“父亲就是那样,为人严肃。我在家也挨了不少板子。”
      以青说:“难为你有个好性子。”
      连宇笑起来,隽唯看着他也笑起来。第一次直视他,她有些兴奋,非常快乐。
      隽唯傻气,有许多内心戏。她常常问自己:有多喜欢他呢?就这么孑然一身跟他走,走不走?这个答案先是不走后来变成走,隽唯越想越喜欢他。
      她觉得连宇也有点喜欢她,当然她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觉。他交答卷总是笑嘻嘻的,但很少和她说话。由于郭真,四个人渐渐熟稔起来。

      一天郭真拖个板凳又去纠缠以青,以青不耐烦,起身去找隽唯。郭真起身抬手拦以青,一不小心郭真的手臂打在以青鼻子上,顿时鼻子流血。以青又疼又气,眼泪止不住流。连宇看到了,在座位后面弓着身子小声喊睡觉的隽唯:“纪隽唯,纪隽唯,你快去看看纪以青。”
      隽唯抬起头,还有些迷糊,看到以青捂着脸,鲜血留下来,赶紧跑过去,把以青扶到井边,打了些水,拿手绢给她清洗。以青哭得厉害,隽唯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给她擦脸。还好没什么事,血擦干净没有再流,只是人还在哭。
      隽唯说:“不流血了,没事没事。”
      郭真走过来想要道歉,隽唯冷着脸说:“道歉免了,你离远一点就万事大吉。”
      两人跟夫子告了假先回家。
      路上以青平复许多,没有说话。隽唯也没说话,只是抓紧了牵着的那只手。她其实有些心神恍惚,脑海里都是那句让耳朵热烘烘痒丝丝的“纪隽唯,纪隽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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