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友纪

13、第十三章

　　虽然是下午，但天气阴沉，看着像是暮色时分。到了官舍门口，擦了眼泪，隽唯对秦朱和怀安说：“今日多谢你们，我进去了。”
　　怀安说：“你莫要太忧心，我们再想办法。”隽唯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傍晚，连宇放学来找隽唯，他已在庶常馆听说此事，看到隽唯完好，一时无话，陪着她静坐许久。过了一会儿，连宇说：“去吃晚饭吧。”隽唯说好，两个人便外出吃饭。席间连宇说：“今日你在官府都发生什么了？”
　　隽唯说：“知县问我那些话本是不是师太写的，我说不是。”
　　连宇说：“你......还是不要掺和此事好。”
　　隽唯苦笑着说：“怎样不掺和呢，说是师太写的我就不掺和了吗？”连宇见她言辞讽刺，没再说话。

　　第二天，隽唯处理完公务就去到那家新开的明韶书局，商量着怎么搭救师太。那对夫妇面相和善，正为师太一事有愧，一听隽唯来意就商量起来。隽唯决定在门口贴个告示，请师太的读者们匿名写下要求释放师太的字句，投入信箱内，他们二人再拿着这些字句去衙门伸冤。第四天，书局就收到一二百条夜晚投进信箱的字句，夫妇二人一大早就去衙门伸冤。隽唯处理完公务又被请去衙门坐坐。师爷说：“听说纪主事前天傍晚去了明韶书局，去做什么了？”
　　隽唯说：“去看看话本。”
　　师爷说：“可是第二天明韶书局就想出个主意，要百姓匿名上书来了。”
　　隽唯说：“下官不知。”
　　师爷冷哼一声说到：“若是纪主事不想乌纱帽不保，就不要再去那明韶书局了，你的小相好还没跟你说清楚利害吗。”
　　隽唯从衙门出来，等在门口的有以青、连宇、郭真、怀安和秦朱。以青上前查看她，隽唯说没事。以青说：“你真的出了那个主意？”隽唯苦笑。
　　以青说：“反正总算答应要放师太出来了，你别再轻举妄动了。”
　　隽唯问：“真的？”以青说衙门出了告示，明日审理一下走个程序就放出来。
　　隽唯走过去看告示，这才放心。众人见隽唯没事，也都一一告别，隽唯一一感谢。

　　隽唯没胃口，连宇陪隽唯回官舍，路上买了几个韭菜饼给她。两人坐着屋内吃韭菜饼，一时无话。连宇吃完，准备等隽唯吃完再走。隽唯说：“你知道的，如果以后还有什么事，我还会这样的。”
　　连宇说：“我希望你为自己多考虑。”
　　隽唯说：“我就是太为自己考虑了。”
　　连宇说：“你不要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我也希望你能为我考虑。”
　　隽唯说：“你可以为自己考虑。” 话说出口，隽唯知道自己说错了。
　　连宇有些生气，叹了口气说：“你吃吧，我走了。”隽唯说好，人一走，眼泪就流下来，她把那块饼吃完。

　　次日隽唯从户部回到官舍，就看到师太在门口等她。隽唯请师太进去梳洗一番，师太含笑答应。隽唯又去街上买了晚餐，两人吃了些，师太要回庵里。隽唯说：天色已晚，明日再回去吧。”
　　师太笑道：“本就不该来打扰你，怪我牢里多嘴。庵里有人来接我，你放心，送我去城门那就好。”
　　路上两人无话，师太有些欲言又止。到了城门师太抱了抱隽唯说：“这几日多谢你。你多保重。”
　　隽唯说：“师太路上小心。”
　　两人告别，隽唯一回头，发现连宇在一旁，走上前道：“你来了。”
　　连宇点点头，牵着隽唯的手说：“今天是你生辰。”
　　隽唯想了想笑起来。
　　连宇说：“请你吃面。”两人携手离开。

　　中秋至，众人去以青家聚会。她和郭真二人在京郊买下一进院子，以青说：“买完喝了两个月西北风。”众人因此提了很多节礼，月饼、糕点、葡萄、烧鸡、烧鸭、烧鹅、烧酒......隽唯突然想起去碧云湖的那天。天气晴朗，以青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圆桌，十来个座位，来的人大多数隽唯都认识，也有两三个不熟悉的，但是说起话来脾气相投，小院里其乐融融。葡萄甜美，隽唯吃了一串，决定明日自己买些。吃完饭几个人去房里打牌，几个人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又想出几个游戏玩，尽兴而归。
　　九月，户部那个年轻的侍郎因为学子聚众闹事处理不利外调，顾原升侍郎，众人给侍郎饯行，尚书也来了，坐下喝了几杯才走。顾原敬酒，言语间有些羞愧，侍郎反而安慰他，又叮嘱他一些事。隽唯心里也有愧，跟着给侍郎敬酒。侍郎外调有她的原因，比如对下属管理不力。她只是个小主事，朝廷拿侍郎开刀更有力。侍郎也勉励隽唯几句，让她专心职务，勤勉办公。
　　十月，朝廷下令今年减三分税负，隽唯觉得心情开阔起来。紧接着顾原带来消息，官员俸禄今年不再增加，年礼和节礼减半。隽唯有些心疼，却觉得值得。另一个惊喜是第四本话本销量翻了一番，书局给隽唯的报酬也翻番，隽唯觉得离自己的宅子又近了一步。

　　十一月，韩照和秦朱发了喜帖，说在月末成婚，隽唯了然。连宇在准备三月的考核，很少出门，让隽唯帮他带一份喜礼去。隽唯约了以青等人一同前往。宾客盈门，韩照租了隔壁的院子招待客人，应接不暇，隽唯等人自己入座。以青吃着瓜子说状元郎年后又要升官了，榜眼和探花也是。又小声问道：“探花郎如今和你怎么样了？”
　　隽唯正在喝茶，听到此话呛了一口，说到：“莫要胡说，连累人家名声和前途。”
　　以青说：“我只是开玩笑。再说了，你能连累谁，我你都连累不到，过完年我也升知县了。”又说：“你这么为人着想，做那些冲动事之前怎么就不想想？”
　　隽唯想到那天连宇说的话，有些沉默，说：“你说的是。”
　　以青见她有些忧愁，打岔道：“瞧你小气样，不让人说。我还是说新郎新娘吧。这一对真是妙人，我看他们好像都发着光，不是凡人。”
　　隽唯笑起来说：“那是钱的光，权力的光，才华的光，英俊潇洒和青春美丽的光。”以青笑起来。
　　怀安走过来跟她俩打招呼。以青看看怀安，对隽唯说：“哇这道光也很亮。”隽唯笑着回礼。
　　怀安虽有不解，见她们并不解释也没多问，只是笑笑。又问：“二位什么时候有空，叫上穗儿去我家里玩，上次一同出游还是两年多前了。”以青一口答应，几人商量着玩什么下什么馆子。

　　十二月初，四个人去山上看枫叶。天气晴朗，白云徐徐飘荡，虽有些寒风，却还是给人心旷神怡之感。几个人边走边谈，穗儿说她已经在医馆帮忙，病人多时，她先分检一遍，再让哥哥和父亲看，帮了不少忙。她已经长大，说话间不再骄纵，变得文质彬彬。以青打趣她：“穗儿这么能干，娶你的人也太有福气了。”
　　穗儿说：“以青姐姐这么爱嘲笑人，姐夫也太闹心了。”
　　以青跳脚说：“你们看看，这女郎现原形了。”众人笑起来。

　　今年过年还是老样子，只不过饭后散步加上了以青和郭真，四个人去河边放烟花，玩到很晚。官舍今年又只有隽唯，连宇一进门就拉着隽唯亲起来，隽唯由着他亲了会儿，推开他道：“把炉子点上吧，冷呀。”连宇又拉着她亲了亲才去点炉子。隽唯脱了外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连宇走过去坐下抱着她，拉住她的手给她暖暖。炉子越烧越旺，房间渐渐暖和起来。又坐了一会儿，连宇亲了亲隽唯说：“我回去了。”隽唯下来送他，连宇看着她把门关好后离开。
　　十六连宇生辰，两个人相约吃寿面。吃完连宇说：“这两个月我不能再来找你，三月就考试了。等我，好吗。”隽唯说好，让他放心备考。
　　二月以青喊上隽唯、穗儿和怀安去放风筝。以青终于放上了小燕子风筝，和隽唯配合默契，几下就把风筝放得高高远远的。隽唯看着风筝，觉得少年时那样雀跃的心情再也不会有了，又觉得不能只是惋惜，还是应当向前看。少年时喜欢淡泊名利的境界，稍微长大点却十分怀念小时候对名利、对未来的期盼。不能得到一个就去想上一个，倒是可以去想另一个。她还想要什么，她现在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三月连宇考完，四月放官，连宇、徐来和林进都留翰林院任编修，五月上任，一切安排好已经是六月。隽唯去文清书局领了第五本书的剩下报酬，便拉着以青在京郊选择一个小宅子，最终买在邻近以青家的地方。买家具雇丫鬟，一切安排好七月已过大半，两个人生日将至。隽唯邀请以青去自己的新宅过，都是相熟的同事朋友，吃完饭喝完酒尽兴而归。
　　隽唯和连宇帮着丫鬟收拾，杯盘狼藉，隽唯便让仆役明日再洗碗筷和桌布，只一起收拾桌面和地面，便各自休息。回到房中，连宇拉着隽唯的手坐在桌边说：“我已经和家里人说了，秋天我们就成亲。”隽唯微笑说好。

　　九月，二人在小宅子里成亲。连宇说：“过几年我会买一个大宅子。”隽唯说没事。就像以青去年成亲一样，只不过新娘变成自己，隽唯心里有些高兴有些忐忑，但更多是一种漂浮之感。奥，我如今飘到这里了。再看连宇，隽唯很高兴自己还是喜欢他，虽然不再像少年时那样喜欢，可她觉得满足。
　　她又看到怀安对她微笑着，她也微笑点头示意。他还是没有成亲。她知道他喜欢她，时间、地位、缘分......很多东西将他们分割，使她觉得不可能，使他觉得不可及。这样执着的人，他要找到一个爱人还要很久吧，但不管怎样，他都会幸福的，这样聪明美好的人，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能给自己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