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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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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宅子离翰林院和户部都很远,二人总是一大早出门,很晚回来,然后洗洗倒头大睡。如果第二天休沐,连宇就有些兴奋,缠隽唯半宿,第二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成亲后,连宇变得霸道许多,一些在脑袋的伦理纲常逐渐蹦出来。有时隽唯疲惫,不想与他被翻红浪,他变着法强迫她,隽唯觉得他以此为乐,可过后困意浓厚,第二日又不知怎么开口跟他说这些事。有次他有客人来,丫鬟不在,就让隽唯端茶倒水,隽唯心中不快却还是倒了,事后告诉他不要再让她倒茶,他当时就道歉。就是这些事,隽唯想在一起生活总要磨合,自己也不再纠结,遇一个解一个。连宇不管家中琐事,两个丫鬟遇到什么总来找隽唯,成亲三月,隽唯觉得疲惫许多。比如,为连宇做便服,三餐吃什么......都是小事,但连宇从不插手,隽唯觉得心累。
一日休沐,两人中午起来吃饭。连宇和隽唯上次休沐外出散步捡回来一只小狗,正在桌边转悠。连宇说:“这小家伙该饿了,等会儿你让丫鬟喂它点吃的。”
隽唯说:“你自己怎么不叫?”
连宇愣了一下笑道:“我不好与她们常打交道。”
隽唯说:“那有什么。人家也是做一份工赚一份钱。”
连宇说:“好,那我等下去说。”说完吃起饭来。
隽唯又说:“之后有什么事你自己吩咐她们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有些事也只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想什么都有我插手。”
连宇抬起头小心看她脸色说:“是我疏忽,这几个月辛苦你,以后家里的事我会上心的。”隽唯叹息一声,两人吃饭。
月末隽唯赶稿,连宇赴宴醉醺醺回来,洗漱后缠着隽唯。隽唯说:“明日好不好,今晚我得把话本写了,明日交给书局。”连宇的手已在隽唯衣服里,听后虽不情愿,还是松手出来,亲了亲她道:“我等你。”说完走到一边看起书来。隽唯赶完话本,天边隐隐作亮。连宇已经睡着,她把他叫醒,哄到床上睡,自己也歇下。临近中午两个人才醒,吃完饭隽唯去交话本,连宇作伴。两人在街上闲逛,买些吃食,吃过晚饭才回来。
两人梳洗一番在院子里和小狗玩,连宇拿些吃食给两个丫鬟,让她们收拾好关好门窗,不必伺候。隽唯拿着沙包往远处丢,小狗跑去捡回来递给隽唯。隽唯再丢,小狗再捡,一人一狗乐此不疲。连宇坐在一边看着,笑着上前抱起隽唯说道:“隽唯,你们两玩得开心,我怎么办。生个孩子给我玩吧。”隽唯被他的大胆吓到,手里的沙包掉在地上,小狗不明白她怎么扔这么近,冲她哼哼着。连宇没理会小狗,抱着人回房了。小狗看看沙包,垂头丧气地回自己的小窝睡觉。
徐来忙于公务,已经不写话本。她那时需要钱,写话本尽心尽力,心思灵巧天分高,话本写得很好,销量比隽唯好得多。如今只有隽唯继续写,常常一个人去书局。搬到城郊离庵里更近,隽唯时常去山上找万事庵师太。师太说起《神仙道》被戏班子买去改成戏,说要演不知演没有。隽唯还没听到这消息,说下次来告诉她。师太又问起隽唯婚后生活,打趣说她似乎更像个年轻人了,有生气许多。隽唯说:“哪里是有生气,分明是生气。”说起许多鸡毛蒜皮来。
不久就到过年,今年二人在自己的小宅子过年煮锅子吃。隽唯二十八就给丫鬟们放了假,拉着连宇起床去街上买东西。去到菜市场,相熟的小贩看看隽唯又看看连宇,冲隽唯挤挤眼。隽唯说:“之前那位是我同事,我们怎么说您也不信。这个才是我夫君。”
小贩笑笑说:“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买完菜后连宇纳罕,问隽唯:“你和谁一起常来买菜吗?”
隽唯说:“你忘了,顾侍郎每月总叫我们几个去他家吃饭,一个主事爱钓鱼,总带着河鲜去,我和另一个主事不好意思空手就负责买菜。”
连宇说:“想起来了,你们户部真热闹。”
隽唯说:“大家人都不错,共事许久,自然亲些。”
连宇说:“看来我俩的买菜活动也不能一年一度,他们一月一次,我们至少也一月一次吧。”
隽唯笑起来说:“我可不要,做菜太累,光买个菜我就有些厌烦,只不过一起买的人是你,不然我也不要在家里过年,去以青那、姐姐那随便吃吃好了。”
连宇说:“不用你干活,我来。你要是饭也不想自己吃,我喂你也行,反正就我们俩。”
隽唯说:“又在胡说什么。”连宇嬉皮笑脸。
买完东西刚回到家,书局就送了年礼来。伙计说今年话本销量很不错,还有个戏班来买话本,说要编成戏。隽唯问道:“听说《神仙道》被改成戏了?”
伙计说:“是呢,就是这个戏班。昨天公布说元宵节在戏院初演,今天票就卖完了,如今一票难求呢。”
隽唯说:“哎可惜了我也想去看看。”
伙计笑道:“二公子一早听说消息就差人买票去了。他自己打小就爱看话本,也结交了不少爱看话本的朋友。刚让我顺路送给秦大人和韩大人两张,又让我带给大人您两张,待会儿我还要去给郭大人和另一位纪大人送呢。”
隽唯感谢后收下,心中再次感慨怀安心细周到。
十五晚隽唯和连宇去看戏,以青和郭真不久也到了,四个人一桌。以青说:“这个探花郎啊,真不是个凡人。”大家都赞同地笑起来。
戏班是京城这几年的新戏班,演了几出新戏红起来,有点压过老戏班风头的意思,实力可见一斑。《神仙道》演了几幕,大家都叫好,只有一个小生扮相还好,气度却没有书中描绘得那般有仙人之姿,引人吐槽。以青说:“这人是开后门进来的吧。”偏这个人是个除主角之外顶重要的人物,常常上场,台下氛围嘈杂起来。
以青突然拉着隽唯小声说:“我已两个月没来月事。”
隽唯小声讶异道:“啊你有孕了?”
以青说:“对,唉,我还没告诉郭真。”
隽唯问:“怎么叹气,为什么不告诉他?”
以青说:“他知道后一定大惊小怪,不让我干这个吃那个的。”
隽唯说:“我听说头几个月要多多注意。”
以青说:“你听说,你听谁说?嘿嘿你呢?”
隽唯说:“我没有呢。你还是告诉郭真吧,这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以青说:“哼,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他可什么都不管,就张张嘴。唉还是一个人好,我们两个人作伴多好。”
隽唯说:“谁说不是呢?不过虽然累些,却还是高兴的。因为喜欢,有时候就没那么计较。可有时候,我也可计较了。”
以青说:“是啊。不如一辈子就这么喜欢,不成亲多好。我俩住一起,他俩住一起。”
隽唯说:“等我们老了,我们就这样吧。”
以青说:“这个好。我记住了,你不许反悔。”两人叽叽咕咕起来,谋划着是住京城,还是回老家。
隽唯迫不及待要告诉师太她的戏十分受欢迎,十五后的第一个休沐日一早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庵里。师太听说后十分高兴,准备下山去看一场。隽唯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两张戏票说:“我买的是半个月后的票,票太紧俏。”师太笑着道谢。
下午回到家,连宇正和小狗在院子里玩。隽唯觉得疲惫,抱抱小狗后就去房里睡觉。隽唯回到了在学堂读书的日子,连宇坐在她后面正背着《长恨歌》,隽唯纳闷地问:“你和郭真、潘蕤不是去夫子家背过了吗?”
连宇说:“夫子说今天要默写,你忘了?”
隽唯大惊,仿佛真有这么回事,想想《长恨歌》的类容,竟然已忘了大半,赶紧背起来。突然她听到外面有狗叫声,一看原来是她和连宇捡的那只跑到门口来了。学堂里读书声渐稀,大家夸起小狗可爱。以青说:“隽唯这不是你家的吗?”
隽唯想:哦我这是在做梦呢。她看着大家摸小狗,觉得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很遥远。这几年,她一直到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脑子里全是日程,考试、过节、过生辰、参加婚礼、去这家去那家......似乎一切都是任务,每一年也几乎是相同的任务。生活停滞了,总是重复着。她的心也不再雀跃。世界没变,她变了许多。没有变得更丰富,而是变得更单调。生活变成捱日子,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可也差不多。这是不对的,应当追求点什么,快乐起来。可她并不是不快乐,她也常大笑,只是再没有什么能让她付出所有的精力去追求了。她曾经十分努力地想要成为更好的人,完美的人,后来发现人不可能不自私。她的梦醒了,她感到自己破碎了,碎片再也拢不起来。她想自己真是脆弱,经不起现实的一点打击。放弃努力,生活就停滞了。没有新的朋友,没有新的心情,没有成长......应该接受现实,并继续努力。不能完美,也要尽善尽美。为了什么?她不知道。什么也不为也该这样。她又想。我曾经是那样生机勃勃的人啊,可现在只觉得万事萧索。不该这样不该这样......
“隽唯、隽唯......”连宇叫她。隽唯睁开眼,看看窗外墨蓝的天,想到:刚刚也还是在做梦,只是梦到自己在做梦。
连宇把她的头发理了理道:“吃过晚饭再睡。”隽唯应声坐起来,连宇给她拿来外衣。两个人去外间吃饭,小狗在桌下转悠。连宇说:“已经过了饭点,我刚叫丫鬟们喂过它了。”
隽唯说:“怎么才叫我?”
连宇说:“想让你多睡会儿,现在吃正好,我中午吃的晚。你尝尝这个,冬瓜炒肉,我记得你说你最爱吃,我让丫鬟们买了好大一个冬瓜放在地窖里,可以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