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26、第二十六章

　　莲敏回家的时间渐渐不太确切了，刚开始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的，后来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到如今，已经改为一个月回来一次了，有时候，她回来了，叶翼却又得忙自己的事，她们见面的次数，竟屈指可数。所幸，信件还是频繁往来的，这种感觉很奇妙，似乎写信倾诉的对象，是她，又不完全是她，一些平时在她面前无法完全放开的话题，都能谈及，初二的小女生，豆蔻年华，情窦初开，莲敏的信中屡次透露着小女孩的心思：
　　“翼，最近发现班上递小纸条的人多了起来，还常常打眼色，我猜那是眉来眼去……”
　　“翼，今天我也收了一张小纸条，写纸条的人是一个很秀气的男生，坐我后边，说话老低着头，不敢看人眼睛，像害羞的小媳妇呐！唉，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翼，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摄影，原来镜头里看到的世界，是那么奇妙，跟我们所处的世界，相象却又不像……我猜，自己也许喜欢上了一个人，翼，我害怕呐，这是早恋吗？”
　　“翼，我决定了，偷偷喜欢他好了，你问我‘他’是谁？我现在不告诉你，等我表白的时候一定告诉你，你可不许生气哦！想你！”
　　……
　　科目渐渐增加了，功课也越来越多，叶翼是个好强的人，要取得比别人好的成绩，付出的努力也得双倍增加，因此，她变得更加忙碌了，往往下了晚自习回到家中仍要点着油灯温习，姥姥总是坐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为她赶走蚊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催促一次“睡吧？”
　　“再等等吧，还有几页就看完了！”叶翼继续埋头奋斗。等她看完计划的部分，伸着懒腰才发现姥姥坐在一旁打着瞌睡，头一颠一颠的，扇子早掉到一旁去了……这样的姥姥，就像个可爱的小孩子，难怪人家都说，老人如小孩！
　　自此，叶翼不忍姥姥再陪着熬夜，于是便改在早上起来学习。姥姥也是个早起的人，这样一来，两人倒是有伴了。
　　等叶翼想起来，才发现莲敏的信好久没来了，以为是漏发了，便到收发室去要，竟然没有，她思来想去，从通信到现在，从来没试过两个月没有信件的，出了什么差错呢？于是便急急忙忙写了封短信寄过去，着急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回复，这下她可真的急了，再三思索，只好敲开了校长的家门，是莲敏的妈妈来开的门——这一见面，叶翼才惊觉自己好久也没上莲敏家了，自从他们搬家以来，竟然还是第一次来，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个善良待人，笑起来很温柔的阿姨，竟然瘦了那么多，嘴唇苍白得近似透明……
　　“阿姨，你不舒服？”叶翼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
　　“啊？是小翼啊？”宁月初见门口探进来的小脑袋也很是惊讶，其实敏的朋友中，她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小女孩，小小年纪的，没爹没娘，跟在一个老人家身边，却长得那么乖巧可人，那张甜甜的笑颜，让人看着心头欢喜呐，而且敏跟着她玩，成绩也越来越好了，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确实让人放心，只是不知为什么，这孩子好久没来玩了，想着她已经微笑着招呼叶翼进屋。
　　叶翼看着阿姨温柔的笑脸，心头一热，这阿姨，待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不像校长，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拿鼻孔瞧人。
　　闲谈几句，叶翼问起莲敏，“阿姨，敏最近可好？”
　　“挺好的，上星期才去看了她，这孩子，不知道怎么越来越不恋家了，难得回来一次，你们还好吗？以前她都爱往你那跑的，你也爱上我们家玩，自从上了铭典，就……”说到这，两人一下子无言以对，虽然时过境迁，毕竟难以完全忘怀，心里始终有根刺鲠在那里，偶尔被碰触还是会痛的，既然得知莲敏安好，也算放了心，便告辞出来。
　　已经走到了楼梯，阿姨追出来，往她怀里塞了一包糖果：“带着回去吃吧，来了茶也没喝口就走，阿姨怎么过意得去呢？不用客气的，什么时候高兴来，就来看看阿姨吧，可是盼着你的。”说完便自个往回走了。
　　留下叶翼一个人，捧着一大包花花绿绿的糖果，站在楼梯口发呆，多好的人啊，她从不像村里那些家庭主妇，以嘲笑别人的伤口为乐；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用那双充满怜悯疼惜的眼神看着你，从不论断是非；即使是在她心存芥蒂的时候，仍能真诚待我……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云中谁寄锦书来？她不厌其烦地奔跑于教学楼和收发室，叶翼没有等来莲敏的回信，却等来了一封印刷体的信件——来自铭城，她欣喜地拆开，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山茶花？满山遍野的山茶花，一片白色的花的海洋，朵朵花瓣飘荡在山谷，落花着地，辗作泥尘！
　　没有一个字的一封信，没有称谓，没有问候，没有署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团疑云！
　　叶翼在疑惑和杳无音信的茫然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校门口那本巨型的挂历，翻了一张又一张，终于一片树叶坠落枝头，一叶落知天下秋！她的案头安静的躺着又一封印刷体的信件，拆开，不出所料，仍是一张照片，只是眼光瞥及，仍被那满山的枫树所震撼，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枫叶，霜叶红于二月花！香山来的吗？
　　一场寒流南袭，温度骤降，叶翼的热忱终于在寒流中摊凉，她终于明白了莲敏不愿再联系自己的事实，尽管有很多的谜题，还有莫名其妙被冷淡的不甘，可是她安然接受了。其实一直如此，莲敏如此强势直接，要或是不要，她从来如此果断遂心。叶翼一贯只有被动接受，像她这样的人，总有那么点自卑和自私混杂在骨子里，没有追问，没想过为自己讨一个说法，不是不敢，只是想着既成事实，何苦把最后的尊严再双手奉上呢？她总习惯用沉默来维护自己那点微薄可怜的自尊。
　　十二月，叶翼在莘莘校园偶遇久违的莲敏，她穿着粉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皮大衣，搭配一条牛仔裤，脚上套一双打着大大蝴蝶结的白色靴子，真像个公主！她没长高呐，脸色也有点白，是因为冷的关系吗？所幸，好像长胖了一点点……她就这样胡乱地想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重新焕发出那种渴望的光彩。
　　站在莲敏身边宁月，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风中的小孩，她安静站在那里，没有招手，也没有呼喊，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们，她像在等着什么，那么的惴惴不安。莲敏本来还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讲着学校的趣事，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她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声不吭地拉着妈妈就擦肩而过。
　　终于还是无言，犹记得，那天她那身单薄破旧的棉衣，不敌十二月盘旋在头顶上的冷风与寒气。
　　——翼，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嗯！
　　——那你以后什么事都得让着我啊？
　　——好！
　　那么珍贵的承诺终究也敌不过年轻的折腾啊！叶翼在梦中模模糊糊地拉着姥姥的手不断地说话，姥姥紧紧回握她高热得不正常的小手。
　　一场重感冒，痊愈后，叶翼那细小的腰身又松了松，单薄的身体塞在旧棉衣像缩了水，那张笑脸埋在乌黑的长发里，巴掌大的小脸，眼神却是出奇的清亮。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