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17、第十七章

　　经那一跪，叶翼倒真的洗心革面起来，旧书摊也好久没去了，甚至班上同学传阅的《读者》﹑《故事会》﹑《意林》等杂志，她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第一个排着队说要看，她在图书馆借了很多初一数学辅导资料，发誓要把数学倒数这耻辱的尾巴甩掉，同时，她也开始发狠地练习英语，反复地读那些教过的单词和句子——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叶翼，一向是不经气的，Miss陈这一气，倒也把她的骨气给气出来了。其实叶翼这样的小孩，一方面早熟，因为在她自个心里，早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孩，只有姥姥了，一个毫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家，她对她的爱，对她倾注的心血，她都知道，然而，她又总担心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厌倦﹑被放弃，所以她乖巧听话；另一方面，再怎么早熟，再怎么懂事，她仍然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只有十三岁多一点的小孩，她仍然贪玩，不知分寸，骨子里也有着叛逆。这两面时时交替着出现，所以才有了如此“阴奉阳违”的小叶翼。
　　说到补数学，叶翼知道班上有一些家境较好的同学，都会请家教的，帮补一下那些较弱的学科。像诗岚，就请了一个高二的师姐当家教，语数英三科都能补一补，好像还报了个英语培训班的课程。这种东西，叶翼是不敢想的，可是她却想起了好久不见的潇琪——潇琪可是奥赛班的呐，曾代表学校参加过市的数学竞赛，拿过初二组的一等奖的！这样的人才，补个初中的数学，应该是游刃有余的吧！想着便兴冲冲地跑去毕业班的大本营。
　　正在课室跟同学谈话的潇琪，突然看到同班的薛朗笑得一脸暧昧地说：“潇琪，外找！”
　　一出来，发现站在教室门外，抱着一叠书和卷子，脸蛋大概因为跑楼梯显得有点红晕的女生，居然是好久没见的叶翼——如果那些经过“紫园”瞥见的﹑那些在课室张望窗外模糊看到的身影不算数的话。
　　叶翼惊讶地看着好久没见的潇琪，发现他不知啥时候长高了那么多，叶翼这时候才长了1米5多一点，潇琪看起来却已经快比她高两个头了。也许是初三功课繁重太久没运动的原因，潇琪的肤色比从前白了很多，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特别的闪亮……从不知道，潇琪也是这么好看的。
　　潇琪翻看着那些大小考的卷子，细细地审看那些打了红红大“×”的试题，很不满地敲着叶翼的后脑勺：“这么简单的题目，你也能错？这根本是书上的公式嘛，感情你没怎么看书的。”一翻看课本，宛然新书时的油墨香扑鼻而来，干净的页面，没有圈圈画画，也没有做笔记的痕迹，潇琪来气了——在用力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痛得她“哇哇”大叫：“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受虐待的！”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潇琪说，“我肯定能把它学好的，等着瞧吧，以后我也要上奥赛班的！”叶翼自信满满地放着大话，因为激动，五指都伸出来作保证，还差点要发誓——
　　就是这么开始补习的。莘莘初中部有很多楼层，诸如什么生化楼，艺术楼啊……生化楼除了很少时间的上课需要，都是空置着的，楼上楼下的，平时也很少人走动，偶尔会在走廊看见几个捧着课本在朗读或默读的学生，清洁工却是每天定时来打扫的。潇琪和叶翼就约在那里，每天中午放学，叶翼都小跑着回“路云“扒几口饭就返校。潇琪和爷爷奶奶住一起，因为老人家需要静养，都是在近郊的，平时骑着自行车来回也就半个小时。本来叶翼担心这样会影响他的休息时间，潇琪却有自己的一套说法，反正他就是说服了叶翼，让她一点心里负担也没有的每天在这里等他吃饭回来补习，有时她甚至真有这种错觉：潇琪帮她补习也是在温习从前学过的旧知识呢。温故而知新嘛，说不定他还是有收获的。后来，他们都觉得这样来来去去的，挺麻烦，便提出带饭盒回来吃。刚开始是自带自的，潇琪的爷爷奶奶，都是有文化有家世的人，吃饭很讲究，家里都有专门的厨子，一个午饭，就装了几个饭盒的，米饭﹑汤和菜都分装在不同的精致饭盒里，相较而言，叶翼就寒酸的很，有时候只是一点粗米饭加点青菜，要不就是一碗清汤挂面，最好的时候也就见过一片荷包蛋……刚开始的时候，叶翼很局促，也不肯吃潇琪夹给她的菜，不知为什么，潇琪忽然就想起那时一起吃外卖，想起那个叶翼吃了一半就收起来的饭盒，明明很喜欢的，也明明是肚子饿，却仍坚持说饱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穷人家的孩子，也特别懂得珍惜幸福吧，特别是面对着自己喜欢的，明明高兴的不知怎么办，却仍要装作不在意，她们，是多么害怕被看穿——那种既渴望又害怕失去的神情……之后，潇琪提出也要吃姥姥那些“很好吃很好吃的爱心饭盒。”，两人一模一样的饭盒，一模一样的菜式，叶翼这才自在起来，兴奋地说着这个面条怎么下，荷包蛋怎么煎，葱花怎么切……那么高兴﹑手足舞蹈的，好像之前的窘迫都是错觉，潇琪觉得这样朴素的午餐，原来也是美味的。对于翼儿每天都得带两个饭盒这种奇怪的事，姥姥刚开始奇怪的，可叶翼却解释的头头是道：“我在尝试做外卖有没有可能呢！如果有市场，我们可是又多了个生意门路的。”一本正经的小家伙！姥姥也就不以为然，叶翼这孩子，大多数时候，还是有分寸的，这妞啊，单纯得很，什么都明摆着写在脸上，记得翼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总是偷偷把家里的粮食带出去，被发现了还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地说：“姥姥，你不知道我在学着当侠客劫富济贫吗？”姥姥苦笑不已，我们已经够贫穷的了。后来才知道果然是劫富济贫的——村口那些流浪的小猫小狗就是她济贫的对象。如果潇琪知道，自己也成了猫猫狗狗，心里那个恨啊！
　　一个多月的恶补，在一次小考中，终于初见成效，叶翼数学居然挤进了前十名，英语还考了个满分，她那个骄傲啊，得意洋洋地跟潇琪说，数学，还不就那个样，只有我叶翼想学的，没有我叶翼学不到的。Miss陈也对她这小小的女生刮目相看了。叶翼更积极了，想着如果再补一个月，说不定能拿个第一呢！她开始摩拳擦掌，想着怎么开口让潇琪继续辅导一个月……只是有点小小的意外，语文成绩居然下滑到了第三名——叶翼初中以来语文除了第一，还没拿过第二呢！柳老师请她做了个小小的谈话，她在来之前局促不安的：不会又要请家长吧？没想到是一次很有艺术性的谈话。柳老师递给她一本书，上面俨然印着“中学生课外读物”——《冰心诗集》。她连忙一摆手：“这不是我的！”
　　“这是我的！”柳老师看着她像惊弓之鸟，难免有点好笑。
　　“这……什么意思啊？”叶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老班，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不看看？”柳老师笑眯眯地问。
　　虽说有点疑惑，可她还是经不住诱惑地翻开了书扉：
　　柳花飞时，
　　燕子来了；
　　芦花飞时，
　　燕子又去了：
　　但她们是一样的洁白呵!
　　——《冰心诗集》（六三）
　　造物者——
　　倘若在永久的生命中
　　只容有一次极乐的应许，
　　我要至诚的求着：
　　“我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在小舟里，
　　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
　　——《冰心诗集》（春水一二）
　　叶翼的眼前一亮，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很是精灵可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它借过来……
　　“很想看？”柳老师仍是笑着看她，她下意识就点头，马上就打住了：这不会是考验我的吧？她为难地想着便开口了：“不了，我……现在不看课外书了。”
　　“哦，不看了。为什么不看了？”他好奇了。
　　“因为看课外书是不对的，而且会影响学业……”她很认真地回答着标准答案。
　　“哦？谁说的？你这可就太偏激了，一本好的书不仅仅能增长见识，还能振奋人心，催人向上。知道吗？”柳老师喝了一口茶，叶翼低着头瞄着他的旧布鞋，他又继续说，“读书要有所选择，像你们这样年纪的学生，学习忙碌，更要选择恰当的课外读物，既能增长见闻，又能辅导功课，提高阅读能力，所以要选择好书，懂吗？”
　　“那武侠小说就不是好书了？”叶翼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不能这么说，每一本书都是作者的人生阅历和心血，都有他们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只是现阶段不合适而已，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说的也是这回事，我的话你都明白吗？”老师不紧不慢地话题一转，“有人报告说，最近你经常去生化楼，是吗？”
　　“我……”突如其来的指控，叶翼语塞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柳老师，她是去那补课的！她只能把自己的委屈吞进肚子里，只是抬头对着老师的眼睛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柳清很满意，这是一个心灵剔透的孩子，她的眼睛很清澈，仍然不谙世事，他安抚地说：“这书拿去看吧，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困难，可以来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