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18、第十八章

　　这下叶翼倒有点无所适从了，柳老师的话她似乎明白了，却又似乎根本没有抓住重点。拿着手中的诗集，她觉得无法适应大人们的想法，他们总是时不时出现告诉她这么做是错的，可在那一刻就是对的；他们总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那样是不应该的，那那样是错的。尽管并不觉得去生物楼补课有什么不对，然而，她倒也很听话，起码，柳老师不高兴她去生物楼，这意思她懂了。于是她告诉潇琪说她不能去补课了，刚开始潇琪的表情很不悦，可忽然他就想起了什么似的，改变了注意，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反正我也快要中考了，挺忙的，你的数学已经赶上了，以后注意点就行。”其实，叶翼不知道的是，老师也找他谈话了。
　　叶翼倒也没多想，功课又变得好起来，她仍然是初一（一）班的尖子生，初一的功课其实也没真的有多大压力。她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感兴趣﹑不在意的事情，就算听到﹑看到了也能自动的忽略视而不见的。就像校庆这回事吧，在上六年级的时候，她居然懵懵懂懂地并没有一点印象：到底哪一天是校庆？校庆又都是干点什么的？
　　莘莘的校庆，其实是1月18日。一般都是一年一小庆，三年一大庆的，逢整数更是要隆隆重重红红火火地庆祝一番的。去年29周年只是简单的小庆了一下，今年刚好逢十，又是三年之庆，可真是要大大庆祝一番的。晚会当然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整个小学部只需加起来出两个节目就行，整场晚会其余的部分都得由初中部文娱部和其他协作部门一起策划。文娱部部长，初三级的姚宁謦和副部长亲历亲为逐个班逐个班地去做宣传，希望大家可以踊跃起来，都为校庆庆典晚会做一份努力，当巡回演讲似的来到初一（一）班的时候，她惯例地先讲了一下学校的历史，然后是晚会的一些预排节目，最后她自信饱满，神情昂然地说：“亲爱的学弟﹑学妹们，现在我们需要你们的协作，而你们，也需要一个舞台来展示自己的才艺，所以都行动起来，加入我们吧！”然后眼睛扫视全场，一下子觉得光芒万丈，同来的副部长看到她狐狸一样的眼睛，知道那是嗅到猎物的神情。果然，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看到了一个坐在窗边的女生，冬日的阳光斜照在她那挂着淡淡微笑的脸上，目光淡而不疏离——只是个仍没长开的小孩罢，五官还是很稚嫩，却有着让人刹那恍惚的魅力，光之女孩！她惊叹！
　　正在座位上听得出神的叶翼，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被点名了，她站起来有点茫然地问：“我吗？”
　　“嗯，就是你！跟我出来吧，有事商量！”宁謦首先转身离开。
　　原来，文娱部打算自己出一个舞台剧，正在物色角色。姚宁謦挑着眉说：“我打算让你演这舞台剧的主角！”
　　“啊？”叶翼被这天掉下来的“馅饼”砸呆了，更可怕的是她并不知道这“馅饼”是好还是坏，“我吗？”很怀疑。
　　“就是你，”宁謦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那么爱发呆啊？别让我质疑自己的眼光好不好？”
　　“可是我并不会跳舞啊？”叶翼喃喃地说。
　　“没有谁是天生就会的。这要学的嘛！时间还是有的，就这么说好了。”宁謦的一句话就一锤定音。
　　学校舞蹈团很多人都不服气了，她们很多人当中都是自幼学习舞蹈的，不敢说是这学校最好的，可起码比这个连舞蹈鞋也没见过的土丫头强。可是她们又都惧怕宁謦，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这姚宁謦，也是个有点背景的人，她是这所学校为数不多的艺术生之一，难能可贵地是各科都平衡发展的，当起学生干部也做的得心应手，上有老师们的信赖，下有师弟师妹们的支持，她的决定实在是有点威信的。然而，小女生，对付人的点子多得是！打击一个人，直接的暴力并不是高明的，最高招的是“非暴力不协作运动！”舞蹈团成员空前绝后地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看吧，练基本功的时候，十多个人挤在一边，肩碰肩腿碰腿的，身体也舒展不开来，可是眼睛瞄到另一边的时候，她们却很解气：空荡荡的一边，只有那么一个孤单的人在不停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劈腿，下腰，伸展，抬腿，后摆，原位，再下腰，再劈腿……专家说：打击一个人，首先要孤立她！训练导师也不斥责这些女孩们，冷眼旁看，其实她也不赞成找新人的，但是宁謦也没让她失望过……
　　叶翼觉得自己像空降部队，对着那些女孩觉得很尴尬，特别是那个舞蹈老师，总是冷冷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自己就鬼迷心窍地应下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也许，在心里还是有点渴望的，书上不是说吗？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什么是自己喜爱的，什么是自己有天分的呢？想着她又笑了，一定得好好干，决不能让人看扁的！
　　“我是看好你的，可是你不能什么都不干啊!你得努力点啊，可别砸了我的金字招牌啊！我宁謦的眼光还从没错过！”宁謦如是说。
　　“你要相信自己啊，你是很适合这部舞台剧的！《光之精灵》你听过吗？”宁謦说。
　　叶翼摇摇头。
　　原来《光之精灵》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美丽的森林里住着一个很爱跳舞的女孩，她从没接触过人群，每天来来往往的朋友只有一群鸟儿﹑蝴蝶﹑天鹅……这些飞禽走兽，都是她的伙伴。她从没跟老师学过一天正规的舞蹈训练，可是那些美丽的鸟儿，那些翩翩然的蝴蝶，那些高贵的天鹅，那些优美的长颈鹿……给了她启发，她无师自通，大自然的歌声是她的舞蹈音乐，那蔚蓝的天空下，美丽的森林草地是她的舞台，那些变幻万千的太阳是她的灯光师，太阳阿波罗每天起来总会偷偷看着这个美丽的姑娘曼妙地舞蹈着，他总是温柔地照拂在她柔顺的发丝上，白皙小巧的脸蛋上，饱满的额头上，挺翘的鼻尖上，优美的脖子上，玲珑的身段上……阿波罗与这精灵一样美丽的女孩相爱了，然而他是有未婚妻的——月亮女神，当她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爱上了别的女孩，很伤心愤怒，告到了阿波罗父王迪斯那里，迪斯很暴怒，下令要处死那女孩，阿波罗知道后便准备带着女孩私奔，可是月亮女神和迪斯带着众神途中拦截——阿波罗被押回了天上，那女孩却被月亮女神变成了一只萤火虫，生生世世只能出现在夏天的夜晚里，也让她永远无法与太阳神相遇。变成萤火虫的女孩，每到夏夜就会在夜空里飞舞，思念着白天的太阳……
　　这是一个来自民间改编的故事，叶翼没有读过希腊神话，然而她被里面的精灵感动了。感动之余，她决心扮演好这个角色，更卖力地训练了。
　　从没练过基本功的，叶翼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柔软，很多高难度动作，刚开始有点难度的，练了几天下来，也能勉强应付。她也几乎没听过音乐，却出乎意料地很快便能分辨曲子里的节奏节拍，这不能不说是有那么点天分的！连一开始很不满意宁謦胡闹的训练导师也不得不点点头。
　　到了分派角色排演的时候，那些女孩们仍不服气，专家说：当孤立不奏效，就抵抗吧！于是她们第一次爆发了“大规模罢工运动”——她们拒绝参加排练，导师也不能让她们屈服，结果还是宁謦出面解决了这问题。
　　她一出现，声音便震慑了大家：“不满意的话，比赛吧，优者胜出！”为了公证，还请来了各年级的代表人和年级的文娱老师。
　　试演“光之精灵：在花丛中与蝴蝶嬉戏舞蹈一幕。”
　　几个舞龄较高的女孩先后试演，先是1号，1号身材高挑，技巧再好，也不太适合演精灵的，众人摇摇头；接着是2号，2号长得倒是小巧玲珑的，很可爱，可是她笑得像花痴……轮到叶翼上场的时候，她紧张地手心出汗，心一直扑通扑通地强烈跳动，从没在人前表演自我的……宁謦经过时捏了捏她手心——问心无愧就行！感受她自信的笑容，叶翼倒镇静了下来，对，就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叶翼从一定程度来说也是个在山间乡野长大的小孩，与大自然的互动对她来说几乎是她上学前天天都有的，她明白那种孤独茫然的感觉，也知道在山野的怀抱中，跟小动物为伴的那些温暖和安心，那是些多么贴心的小东西啊……她一直想着那些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想着后来莲敏加入它们，她们一起嬉戏的情景，装着满满的幸福，满满的感动和想念，她轻轻地翩然起舞……也许眼前的她技巧上仍然有所欠缺，可是在场的人都被她那仿佛能穿透阳光直指人心的笑容，那种心无旁骛，浑然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能介入的执着震撼了……毫无疑问，她是适合这一角的，宁謦又一次向大家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之后又是漫长的半个月排练，尽管仍然很难融入她们的圈子，可是大家都是愿赌服输的人，也认真排练起来。叶翼流了多少汗水，跌倒了多少回，牺牲了多少休息时间……只有她自己知道，然而，她的进步却是有目共睹的。到正式彩排的时候，诺大的会场，久经表演浸透的队员也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反而是那个从没登过台的叶翼给了大家安心的微笑。
　　凑巧的是，当天晚上，铭城著名的年轻舞蹈演员杨一鸣也是列座嘉宾，当这舞台剧表演接近尾声时，她随意地说了一句：“那演精灵的女孩，骨格不错，身体很柔软。”众人附和“嗯，不错！”“对，挺好的”……
　　精心准备节目丰富的晚会自然是成功的，众人的欢呼声把晚会气氛推到了顶点。
　　然而这些当时的闲谈却被传来传去，传来传去，结果传到后来，已经变成了：骄傲的杨一鸣居然称赞叶翼同学骨格精奇，是练舞的奇才！这下很多人都争相去看被杨一鸣称赞的“奇才”。也再一次印证了流言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