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10、第十章

　　天一亮，逸飞便回到了镇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却在那边话筒拿起的时候挂了。最后，电话是打到凌越那里去的。
　　凌越一夜没睡。逸飞家夜里来电话了。一夜未归！这是逸飞吗？先是不顾家人反对转校去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继而搬出去，居然还在大年夜闹失踪，他是从来不用别人操心的逸飞啊！可如今这些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懂事的逸飞所为？
　　凌越这人一向高傲，能让他真正上心的人没有几个。刚巧，逸飞就是没几个中的一个。潇琪和逸飞都是自己从小的玩伴，自己是最先认识潇琪的——潇琪的妈妈阮音是凌越妈妈的好朋友，据说两人一直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一个班，早在潇琪还在娘胎的时候，小凌越常常围在阿姨的身边嚷着要生个小妹妹，结果生了个老跟自己不对盘的小子。憋着一口气可冤啦。幸好后来阮阿姨又生了个可爱的小公主。逸飞是潇琪介绍认识的，对于逸飞，除了深厚的友谊，还有一点敬重，一点惺惺相惜，同样的独生子，同样背负着沉重的家庭使命，同样已经被写好的人生——都决定了必须接手家族事业的，一生老死都要背负着它，直到下一代的诞生。可是逸飞活得比他超然，他勇于承担这种强加的担子，并把它当成自己喜欢的，他从小优秀，功课一流，彬彬有礼，是圈内家族教育儿子的典范，而自己则是努力逃避或者是叛逆地反抗。
　　逸飞，原来你也不过只有16岁啊，恭喜你，学会了反叛，这才是少年嘛！凌越坐在大大的客厅圆形吧台上，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水晶灯沿着墙壁泻下柔和的光。天慢慢亮了，浓重的雾气散了，电话铃响了，他放松地笑了。
　　“凌越，是我！”
　　“我知道是你！”
　　“我很好……顺便告诉我家人吧……”
　　“嗯！”他笑着挂了电话，转身走进房间，该约我的小公主了。
　　挂了电话的逸飞，回到一起租的公寓，因为当时付了一年的租金，所以，现在还不至于没有落脚的地方。
　　管他呢，先睡一觉！逸飞洗了个热水澡便倒在床上睡去。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床上的电子钟闪着淡淡的荧光，显示着时间是大年初二，凌晨3点。居然睡了十多个钟，逸飞觉得自己精神饱满，看来是无法再睡了。可是，凌晨3点，能干什么呢？
　　凌晨3点，能干什么呢？菜农在凌晨3点，开始准备好今天要运到菜市的青菜；屠夫开始上工，准备杀猪；清洁阿姨在昏黄的街灯下晃动着身影；提供早点的小店已经开始生火了……
　　叶翼打着哈欠，一脸无辜地看着姥姥把手电筒熄了，放进布袋里，“姥姥，这也太早了吧？凌晨3点哎，况且今天是大年初二呢，有什么客人啊？况且我们第一天开张啊，会有什么人……”
　　“坏丫头，大清早的，你就开始给我念咒语啦？”姥姥敲着叶翼的脑袋。
　　“啊，我吐吐吐……”叶翼这才醒了，大年头应该说万事如意，生意兴隆的嘛，好，皇天在上，有怪莫怪，小孩不识大世界！刚才说的不算数哦，我吐了口水重新讲过，“姥姥，祝你身体健康，活到几百岁，生意兴隆，新年发大财，金银滚滚来……”
　　姥姥坚持说凌晨3点30分是今年今天的大吉时，所以才早早出门到店来，准备妥当，3点30分准时开张大吉！
　　“吉时已到，正式开张，放鞭炮，开门迎宾！”叶翼拿着纸卷成的话筒像个正式的司仪有模有样地站在凳子上，扯着喉咙喊，这可是学校开学典礼学来的架势，“下面，由我代表路云，也就是今天开张的这家全镇全市全国乃至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吃店发表讲话……”
　　“叶翼，快给我过来帮忙……”姥姥放了鞭炮，朝一脸陶醉的叶翼大叫。
　　“来了，马上！”叶翼扔下纸话筒，一溜烟跑进厨房。
　　“路云？”一男子经过，不知为什么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姥姥，来客人哩！我去招呼。”叶翼脱下围裙飞快地跑出门口，“先生，你……”她笑吟吟地上前，在看清这男子时，她就呆滞了，这男生，长得多美啊，美得好像不像是真的，像天上的云，整个人像蒙上了一层月光一样，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如珍珠似的牙齿，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眼前，“小丫头，小丫头……”叶翼回过神，他在叫我吗？“我……”她突然前所未有的腼腆。
　　“小丫头害羞啊？”他轻轻一笑，像云朵刚睡醒，脸上开出花一样好看的笑容，他的声音浸人心扉，莫名地让人心跳加快。
　　“需要吃什么吗？”叶翼脸红得像苹果，问得很小声，小心翼翼地，像担心惊扰了什么似的。
　　“只是看见店名特别，来看看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呢？路云，路过的云，别致的名字啊，什么样的人才有如此的心智……”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叶翼心猛地一震，他居然……他懂！
　　“我这就去请老板！”第一次，她那么渴望为眼前的人做一件事，那么急切，却又担心被拒绝，她走得很急。
　　“不……”男子看着她一缕烟似的走了，无奈地吐出还没说完的一个字，“……用，真的不用。萍水相逢……他乡知己……”
　　“姥姥，你出来呀，快点来呀，走快点嘛！”叶翼拉着姥姥一直从屋里嚷着出来。
　　“别拉，悠着点，悠着点。”姥姥急喘着气，“见什么人啊？咦？哪有什么人啊？”
　　姥姥看着空荡荡的店门，没人啊!
　　叶翼神采奕奕的双眼一样子暗了下来，像一只鸟儿慢慢地收起了翅膀，刚刚，刚刚明明有人在的啊。怎么不见了。她跑出门口，四处张望，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因为，我要寻找的人，永远不见。前一刻，他白皙优美的手指还划过我的眼前，却忽地消失了，或者是错觉，痕迹也没有，或许从没发生过。后来，叶翼才知道，她穷尽一生寻找的，永远在她认为找到的时候，发现找到的只是一个相识的影子。幸福，总是在指尖溜走，从来没有痕迹。她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会那么伤感。
　　开张的第三天，叶翼再次看到了逸飞。莘香镇还真小，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提着刚买好的菜往“路云”的时候，看到了在街对面游荡的逸飞，他的眼神飘忽，似乎万物都无法入他眼，那茫然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跟自己一样，都是个傻孩子，像被抛弃的孩子，却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还要一直寻找，以为找到就可以证明什么了……呵呵！翼甩甩头，他怎么会跟自己一样呢？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她吸足气对着街那边大呼：“秦逸飞！”
　　逸飞寻着熟悉的声音看去，那个小小的女孩正在对面冲着自己微笑，她手中的东西似乎很重，一直往下扯她的肩膀，干脆，逸飞看到她把袋子放在地上，举着双手在空中摇晃，“秦逸飞，这边，秦逸飞，看这边！”
　　那天的午饭，逸飞是在“路云”吃的。店面很小，却布置得很简洁，很舒服，墙壁上歪歪斜斜地画着些小动物，花花草草的，稚气的笔法，却很有趣！姥姥厨艺很不错，不是说有多高明的煮法，而是让人吃着很温馨，感觉很亲切。
　　而后几天。他都来过，总是靠窗做，点一点吃的。他总是吃的很慢，时不时抬头冲着忙进忙出的叶翼微笑——客人虽不多，可是因为只有一个老人家老板和一个小孩子店员，工作还是挺多的。大冷天，逸飞还是看到叶翼额上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