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11、第十一章

　　一个寒假就这样过去了，对于有些人说，是终于过去了。
　　整整一个寒假，没有潇琪的踪影。
　　当看到潇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叶翼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是想念他的。那是开学后的第三天了。
　　那天，叶翼穿过西区的树林，准备逃掉体育课去“路云”帮忙。突然听见在身后有两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她皱了一下眉头，以为是体育老师，撒腿就跑。后面的哨子声更热烈地响着，她握着拳头拼命跑，绝对不能被抓回去的！
　　终于出了校门，后面烦人的哨声听不见了，她才停下来，站在一排樟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声尖税的刹车声，抬头看见一个月没见的潇琪，他做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着脚踏，另一只脚撑在地上。潇琪好像长高了，越发俊朗了，初见时的稚气也渐褪，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潇琪笑得暖洋洋的，叶翼抬头看见蓝蓝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
　　原来，寒假潇琪去了澳大利亚，他姑姑在那边。
　　潇琪不停地跟叶翼讲着假期在澳大利亚所闻所见的趣事。翼坐在他的自行车后架静静地听着，那边正值夏天吧，她的思绪随着潇琪高高低低的语调飞到了这个从没去过的异国。潇琪说澳大利亚墨尔本附近有个叫菲力浦岛的地方，是澳大利亚的一处自然动物保护区，以观世界上最小的企鹅归巢而著名。他说那里的企鹅多的像蚂蚁——。“那岛附近有个中国餐厅，居然还是我们铭城的，那里的麻辣豆腐和红烧肉居然做的跟我在‘味缘’吃的一模一样，我怀疑两个老板是一家人。” “味缘”是潇琪家附近的一家“湘菜馆”，翼听说过。潇琪的生活真的跟别人不一样，他一向洒脱，因为看不惯贵族学校的做派，就转到爷爷家附近的普通学校，家里人也不会不体谅，反而觉得这样更能体验生活；他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必像逸飞那些子弟一样必须学固定的学科以将来继承家族事业；他也可以因为喜欢袋鼠就远渡重洋地跑到澳大利亚去……
　　“哎！”潇琪正讲得兴奋，不料身后的叶翼一声不吭的，思绪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你这丫头，讲了半天，你倒好，在发呆……”
　　叶翼回过神发现潇琪的车子中驶向她回家的方向，她急急地问：“潇琪，去哪？”
　　“送你回家咯！”潇琪加速蹬着车子，自行车在泊油路上跑得飞快，他的白色风衣在风中吹着，纠结着叶翼在空中飘荡的长发。
　　“我现在不回家。”
　　潇琪按着叶翼指的方向拐了几条街，来了一条小食街，叶翼在一家小店门前跳下了车，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路云”！
　　至此，他才知道寒假期间，翼家开店了，小吃店，就是眼前这家“路云”。
　　逸飞则是在开学快一星期才去看瑞清的。
　　严冬已经渐渐远去，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明明决定要在过年的时候去看瑞清的，结果却没去，而是几乎天天都逗留在“路云”，也许是不想瑞清看见自己难过苦闷的样子吧。
　　一个寒假，瑞清显得越发清瘦，眼睛更越发清亮了，脸上写着的疲惫在看见逸飞之后，一扫而光，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逸飞，眼神显得哀怨﹑惊喜﹑冷淡﹑却又期待…….潇琪看着她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准备好的托词一下子都忘记了，他尴尬地把手上的礼品递给她。瑞清眼睛闪了闪，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朝着屋里叫了一声：“妈，来客人了！”
　　瑞清的妈妈，不喝酒不发疯的时候，挺和善的，待人客气有礼，脸上也没有发酒疯时的竭斯底里，皱纹爬了整个脸上，正肆意地宣泄着岁月的魔力。
　　他坐了一会便起身辞行，瑞清沉默地送他出门。
　　两人都没有言语，她看着他有些瘦削的背影，还有脸上落寞的神情，心里轻轻地一叹气，这样的人间王子也不能免俗地为世事忧愁一番吧！是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呢？谁又会相信，她十四岁的皮囊下，有着四十岁的沧桑呢？
　　小学升初中的升学考试，在教育界﹑社会都不算一个话题。每年铺天盖地的报纸，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讨论的都是中考﹑高考﹑考研。不是说小学升学试是个形式，而是就连这样一个小镇，义务教育还是宣传﹑落实到家的，几乎所有家中有待升初中孩子的家长都知道，只要他们的孩子不犯大错，规规矩矩地都可就近就读原则直升初中。
　　然而，升学考试对于叶翼来说是大事。逸飞曾无意中说，铭城铭典中学每年都会破例在各个乡镇招收几个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不但学费全免，还可以免费住宿。从那时听说起，叶翼的心就开始期待了，那里可是市区呢，说不定能遇见自己想找的人，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叶翼是那种心动不如行动的人，一开学，她便制定了复习计划。她失学又复习，还跳了级，拉下了不少课，上学期虽然狠狠地补了，可是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班级第一，必须是全校，不！全镇最好的毕业生，才有可能被选中。
　　周围的人迅速发现了她的转变，课上，她不再伶牙俐齿地顶撞老师了，也不再恶作剧惹周围同学发笑了，也不再吱吱喳喳地一上课和莲敏讲个不停，连老师也不再无可奈何地敲她桌子，假装发怒地让她安静，黎老头甚至不太习惯她安安静静的听课﹑抄笔记……课间，也不再像从前一听到下课铃声就像麻雀一样飞出教室，整个长廊都飘荡着她的大笑 …… 真怀念啊！敏还发现，放学后翼都很少陪她疯玩了，也不再常去她家了。
　　翼，她是那么隐忍，那么明确于自己的目标。
　　不知为什么就开始冷战了。
　　敏的父亲又升职了，这一次终于是校长了，不再是从前的校长前面加个“副”字 ，他的笑容越发显得沉稳而有内容。敏全家在学校教师公寓又分了一套房子，家是原来的两倍大。敏在调来六（一）班的第二个学期，以压倒性的票数正式当上了班长――在一片欢呼声 ﹑掌声中，她站在讲台上，在被人群拥护 ，被许多嫉妒的目光包围中，瞥见了翼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她微笑，她的眼神包含着笑意，有祝福﹑有鼓励﹑有骄傲却独独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多少年以后，在她浸透着阳光的笑颜里，敏再一次清晰地印证，翼永远不会羡慕她﹑嫉妒她，即使她一无所有时，她内心仍然比她富有。
　　敏想起在竞选前一天，班主任找过叶翼谈话。当时，她半真半假地问：“老师找你不是劝你退选吧？”一语中的，翼的脸刹那变得煞白。
　　翼当了学习委员，是班主任亲点的。她释怀了，不是因为班主任的补偿，也不是因为同学们比刚才宣布班长时更激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仅仅是因为，她看到敏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我，叶翼，永远不会和你竞争的，从你说要一辈子当我朋友那一刻开始！
　　她们和好了，第一次莫名其妙的冷战在一场班委选举中无声地举了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