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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失控 ...

  •   “没什么好谈的。”磊哥说,“你敢打芊芊就该想到我会找你。”
      江城见他说着不谈,也不动手,暗自庆幸长年潮湿的木杆果然容易断裂,可以吓唬他们。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我朋友被欺负了,我还能看着不成?”
      磊哥脸色阴沉,在心里骂他想谈谈都不说两句软话,总不会指望自己这么多人被他一个吓服软吧:“打女人你也好意思。”
      “你们以多欺少也挺好意思。”江城把木杆在肩上敲了敲,说,“给个解决办法吧。先说好,站着挨揍我不干。”
      “……好!我给你个解决办法!”磊哥话音未落,一拳招呼过来。
      江城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半边脸都麻了。眼看几个男生跟磊哥冲进来,他抡起木杆横扫,不顾收敛地用力。几人一一被拦腰截住,撞到隔间门上,“哐”“哐”连声巨响。他抬腿就朝外跑。
      磊哥伸手扯住他的头发,江城咬牙抽了口气,不拉拽他,反而死死压住他的手。磊哥还没能做出反应,江城猛地低头弯腰,两腿蹬直。他腾空而起,从江城背上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厕所门口,重重摔到地上。
      江城一步跨出来,反手甩上门,把木杆插到把手的空隙里。下一刻,里面的男生就开始踹门。
      他脚踩磊哥的小腹,抄起扫帚杆,瞄准他的头就要捅过去。下手偏离两厘米,“咚”一声打在脖颈旁边的地面上。
      “解决没解决?!”江城大声喊道,破裂的唇角落下一滴血。
      厕所外聚集了二三十个学生,隔着几米驻足围观,不知道谁看热闹不嫌事大,鼓掌叫了声:“好!”
      江哥一战成名。

      “扛把子被年纪第八打趴下”这种新闻太劲爆了,第二天就传遍全校,在无数人的口舌间辗转。江城披着校服外套上学,从校门口走到教室,被七个人嘻嘻哈哈地叫“江哥”。学生们有意无意地关注他,密切留意事件的最新进展。
      换言之,他们都在等江城被磊哥套麻袋,敲闷棍。
      像曹北雁那样叫得动几个男生的人,不是不能堵住磊哥揍一顿,之所以见面叫声“哥”,是因为今天你叫人把他揍了,明天他能叫更多人揍你。有人跟随,敢报复,在学校里活动,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就是最可怕的黑恶势力了。
      江城坐到座位上,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件短袖夏季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橙子味的洗衣粉香,没有丝毫汗臭味。他好不容易才在领口附近找到变浅的墨水迹,心虚地想,这真是我的校服?
      他想穿上身,又有点舍不得弄脏,把脸闷在里面,闻着淡淡的香味,想,总得让那家伙把闷气憋回去。

      当天中午,有人看到江城给校外的青年递烟。
      而后几个月,他时而戴着纱布和创可贴来学校,磊哥却从来没有宣扬自己揍了回去,气焰始终被他压了一截。
      江城从小走街串巷,底层人士见得多,不识珠宝红酒,认识山寨班尼路。初中学校里的所谓“扛把子”,所谓“狠人”,站到校外的人面前,不过一句“嘿,小孩”。他越过磊哥,直接和他们搭上联系。
      最初只是一包烟一顿饭的酒肉交情,后来有人说:“朋友缺人撑场面,辛苦费一百,来不来?”
      江城开始频繁地参与街头斗殴。
      无数次,他把不知姓名的人打倒在地,剧烈喘息。心脏还捶着进攻的鼓点,放任血液冲撞经脉,指尖热得仿佛要着火,又像要炸裂。这灵魂天生迷醉于暴力。年纪第八还是第八百,仅仅关乎将来事;身体受伤或流血,他只道对方会比自己更严重。世上不会有什么东西比别人惊惧的表情更有滋味。
      人们佩服他,尊敬他,畏惧他,用仰慕的眼神看他。这成瘾性太强了。
      结拜誓词装模作样地说,一桌烧烤,一沓钞票,足够举杯欢庆,互称兄弟。烤炉方向飘来的黑色油烟,二十元一箱的劣质啤酒,夜晚的阵阵凉风,不知怎的令人神迷。
      大脑溺死在人们的追捧与钞票的厚爱中,不知今夕是何年。野兽撕碎囚笼,欲望张牙舞爪。
      .
      “啪!”
      街巷里,江城把最后一个空酒瓶砸到地上,对面的人或倒或逃,一个不剩。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身边的少年们吹起口哨,揽着他的肩膀说:“小江哥厉害啊!”
      声音戛然而止,尖锐的刹车声和脚步声接踵而至。江城刚刚回头,太阳穴上就挨了重重一拳,脑内嗡鸣不止。才看清几个穿黑衣的男人从轿车上下来,膝盖又是一阵剧痛,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张嘴想喊,呼救声被一只大手捂死在喉咙里,双手双脚被粗胶带紧紧缠捆。
      男人们把他们塞进车里,“嘭”“嘭”几声关门声过后,数个黑色的钢铁机器绝尘而去。街巷寂静无声。

      江城睁大眼,努力记忆周围的一切人与景物。男人们钳制他们,穿过夜色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酒吧一楼炫目的灯光和抛向舞女的钞票雨,停在二楼包间门口。
      玫瑰金色的大门打开一道缝隙,盛放香槟的高脚杯静静地立在桌子上,边缘有半圈明亮的光泽。
      江城只来得及瞄一眼,就被推进去,和其他人一样摔在地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黑色皮鞋和裤脚,眼前的地毯饰有暗红螺旋花纹,让他愈发头晕目眩。
      “操——”
      江城曲起双腿,挣扎着抬起上半身,被包间里伫立的无数打手吓了一跳。一座座沉默的黑色大山把他夹在中间。
      一只皮鞋踢过来,尖头捅进他胸口的伤。他顿时倒回去,蜷缩起来,身体发颤。那个脏字戛然而止,整个包间却随之炸开,肢体碰撞声和怒骂讨饶声四起。无数拳脚砸到身上,江城猛地感到一阵窒息,继而是铺天盖地的疼。他咬破了嘴唇,拼命把痛呼咽回肚子里。

      忽然,所有打手都停下动作,站直身体。江城还趴在地上,听到一个男声恭恭敬敬地说:“董哥好。”
      大门开启,大片浓重的黑色中出现一抹酒红。
      “怎么了?”来者问。
      “没什么,这几个在古槐路那边有点太嚣张了。”
      静默中,响起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来者在江城面前蹲下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手,五指修长而附有薄茧,手背上的图腾文身似尖刀似流云,从袖口中腾飞而出,翻涌斜刺掌指关节。它捏住江城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指腹的触感竟然是温暖的。
      江城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这个仰视的角度十分熟悉,相伴的血腥气、烟草味和身上处处痛感都似曾相识。男人一双桃花眼的眼尾微翘,似笑非笑。纯黑V领衬衫半露锁骨,深酒红风衣衬高挑身材,俨然游夜店的贵公子扮相,与破败小巷里的少年判若两人。唯独左耳所戴的耳钉,始终是那颗黑曜石。
      “我认识这小孩儿。”董长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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