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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无意招惹 “江哥不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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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中在众多家长、老师眼里,那就是一个虎狼窟,为社会源源不断地输送渣滓和败类。不过,第一天报道,大家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如鸡,听老师回顾过去、展望将来,进行例行的思想品德教育。
接着第一个人上台,自我介绍。该男生背对老师,吊着半死不活的声音,循规蹈矩说完姓名、小学、爱好,然后举起右手,对着全班比了一个中指。
底下顿时炸开锅。
不知谁嘶吼:“曹北雁我操你妈!”
江城在老师的拍桌声和同学的尖叫声中默念“整数与分数统称为有理数”,低头躲过乱飞的课本,愈发坚定“同龄人皆傻叉”的信念。
他第一天就得到老师亲赐的好学生标签——班主任曰:“学学那谁,江……江城!”又顶着极具欺骗性的脸,被划入好好学习不甘堕落的阵营,和中指男生曹北雁一派井水不犯河水,挺多被缠得烦了帮他作弊。任尔在自习课上蹿下跳,成群结队去厕所堵人,抑或点根烟评论一番“道上大哥”,我自岿然不动。
直到初二夏天,江城在操场边撞见一群女生围住一个扇耳光,扯衣服。
那女生带着泣音的求救声提醒其他学生远远避开,他也脚下绕道,视而不见,却听一声哭喊忽然高亢。
“江城!救救我!”
江城猛地回头,那女生竟然是云盼棣,她充满绝望的泪眼望过来,让他整个人一震。几乎没有思考的间隙,他已经跑起来,在下一个巴掌落下之前,踹开她面前的女生。
尖叫声四起,他顿时被其余三四个女生淹没,指甲把他的脸和手臂划出道道血痕。他什么也看不清,扯住胳膊就甩,碰到肉就打,拳头狠狠砸到一个人脸上。对方登时鼻血横流,半张脸被染红,嚎得无比惨烈。
其他人被她的嚎叫吓住,指甲还陷在他肉里,也不敢继续挠了。
被踹倒的女生爬起来,一手捂腰,一手指他的鼻子,咬着牙撂了句狠话:“你等着!今天别想出校门!”
然后一瘸一拐地率领众跟班走向教学楼。
云盼棣双手抱膝蹲在地上,散乱的长发盖住脸。江城扭头想拉她起来,看到一片光裸的脊背,脸刷得红了,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解衣服。奈何九月份烈日当头,江城身上只有一件汗湿的短袖,不伦不类地盖到她背上。
云盼棣发出一声细若蚊喃的“谢谢”,双手攥紧了衣角,过了一会儿,闷头说:“你先走吧。”
江城担心她当着男生的面有什么不方便的,应了声“好”,一步三回头地挪到教学楼,把自己的班主任拉下来,她却已经不在操场了。
江城找了两圈,眼看已经下课二十分钟,才赶在大课间结束之前回到教室。不料一开门,班上同学齐刷刷地扭头,对他投以注目礼。
曹北雁把黑板擦朝讲台上一敲,抑扬顿挫地高喊:“江哥啊!”
底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牛逼。”
“江哥牛逼!”
“怎、怎么了?”江城被他们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努力在同学间寻找同一派的班长等人,可惜他们也一脸茫然。
“看来江哥还不知道,你刚打的那个女的是磊哥的女朋友。”曹北雁浮夸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挥,指向头顶的天花板,“磊哥是谁呢?四年级二班,我们十九中的现任杠把子。江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继而是哄堂大笑。
“……别拿我玩了。”江城推开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曹北雁悻悻地放下黑板擦,一屁股坐回座位,正是他后排,腿一伸就能踢到前面的板凳。他被曹北雁踢得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直到上课铃响也没停。
江城脑门青筋直跳,回头正要开骂,曹北雁压低声音说:“我没开玩笑,磊哥狠得出名,跟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出教室小心点,不行就说要补课什么的,跟老师一块儿,反正老师喜欢你。”
江城愣了愣,憋出一句:“谢了。”
曹北雁好言好语劝了,江小城认认真真听了。奈何刚放学,磊哥带三四个高年级男生堵到教室前门,抓了一个壮丁说:“叫江城出来。”
彼时江城正在背“人为什么要有友情”,曹北雁猛踹他的板凳,同桌猛扯他的裤子(没有上衣可以扯了)。课桌上面一派安详,课桌下面群魔乱舞。
他一边把自己的裤子提上来,一边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只见门口数个黑影晃动,那些人高马大的男生把出路挡得严严实实。
江城掀开同桌的椅子,从后门夺路而逃。
身后一声大喊“他跑了!”脚步声紧随其后。走廊上的学生纷纷避让,惊叫声此起彼伏。
江城与无数人擦肩而过,抓住楼梯扶手急转向,一步两阶向下跳,恨不得飞起来。放学的人流拥在周围,他挤开他们,反而为追兵开路。身后的咆哮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亮,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颈。
脖子忽然被勒紧,恐惧感和肾上腺素一起飙升。江城曲肘向后一捅,对方惨叫一声松了手,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他跳到平地上,头也不回,转身一脚,把最近的男生踹回台阶。
然而另一个男生同时抬腿。江城只觉得肩膀剧痛,当即无法再抬起右手,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相差两岁,对面几个男生的力气便胜过他。他左看右看,离自己最近的教室也有四米远,干脆钻进厕所。
磊哥笑了一声,双臂环胸,大马金刀地站到门口,里面的人彻底无路可逃。
江城也不逃了,拿起水池边的拖把,猛地踩下去。“咔”一声,直径两点厘米的木制拖把杆,竟然被他一脚踩断。
他把木杆扛到左肩上,和磊哥相对而立,面无表情。
“不是我自夸,我挺能打的。与其让我跟你们不死不休地打一架,不如先谈谈。”
十三岁的少年,一旦不必省吃俭用,身体就开始疯长。骨骼在每个夜晚里咔咔作响,肌肉在每次奔跑中重生淬炼,太阳和汗水供养这幅年轻的躯体,一切病痛都为生命力让路。他赤裸上身,逆光而立,脊梁骨挺得直,一双眼戾气重,无端令人想后退一步。
同学说他两耳不闻江湖事,一心只刷应试题。男生们此时才看清,他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经数年时间洗刷,仍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