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X流氓》七奉一

30、第三十章 星空晴朗 无形的蛇在

　　“哦，”董长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在此之前，是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占了便宜再说？”
　　江城被这一句话堵得毫无还手之力：“我……我……”这脑袋里装了十年金融大势、百种坑蒙奸计，没有半点谈情说爱可用的机灵，心脏供过来的血，全涌到脸颊上发热发烫了。
　　外面拍门声乍起，哐哐作响，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曹北雁喊得声嘶力竭，活像他被变态杀人狂拖进小黑屋了：“江城！江城你怎么样了？！我进来了！”
　　江城立刻翻身坐起，退开董长卿半米，一时间站不起来，只能靠着墙大喘气。董长卿则不紧不慢地起身，浑身上下只有发型和衣饰在叫屈，看不出哪里吃了亏，还有余力把滚到桌沿的酒杯随手放好。
　　曹北雁推开大门，第一眼看到这一幕，当即摔了手里的签字笔，从牙缝里挤出敬称：“董哥，我们江哥的腿可不能出什么毛病。”
　　言语间，七八个穿制服的男人涌进室内，黑压压一片凶神恶煞，屏息不语。
　　“哎，这话说得太冤枉人了，我也盼着我们二当家养好身体。”董长卿说着实话，偏偏勾起嘴角，摆出一副如花笑靥。在曹北雁眼里，左看右看，都是“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江城知道自己身边有骆五爷的眼睛，只能和董长卿继续演“关系不和”的戏码，沉着脸说：“送董哥回去。”
　　董长卿不理会跟过来的两个男人，泰然自若地走出去，顺手带走探头探脑的少年。
　　男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起江城，擦净他脸上的血迹。曹北雁一手提着拐杖，一手搀着他向外走，嘴里念叨不止：“操他奶奶的……在我们的地盘嚣张到这份上！这前后左右都是我们的人，你怎么就让他给打了？”
　　江城轻咳一声，说：“这事你不用管，是我冲动了。”
　　他平时的脾气可没有这么好，曹北雁不免皱起眉，压低声音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吵起来的？”
　　“没什么。”江城顶着曹北雁关切的目光，犹疑着说，“我发现我喜欢一个人。”
　　曹北雁皱眉皱得更厉害了，试图用想象力补全这几句话之间的逻辑空白，片刻后大惊失色：“她是董长卿的妹妹，弟媳，还是红颜知己？”
　　“……是个男人。”江城说，“把你脑子里复杂的伦理关系和恩怨情仇抹掉。”
　　“哦，你早说——”曹北雁话说一半，猛地停住脚步，差点把江城摔出去，“你什么时候走旱路了？！等等，等等，我明白了……和董长卿抢人，睡董长卿的男人……”他一拳捶到江城的背上，语气忽然雀跃起来，“牛逼啊江哥！当真的？不会就是那个在董长卿身边的小子吧？”
　　不当真，我是想睡董长卿。
　　江城在心里默默地说，把曹北雁向后张望的头扭回来。
　　奈何曹北雁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擅长从江城鸡飞狗跳的生活中获得乐趣，兴奋得双眼发亮，低声和他咬耳朵：“上吧江哥！虽然对手是董长卿，你的脸和你的钱发挥不了原本的优势，但你还有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本事啊！”他说着，投来无比真诚的目光。
　　“咱就先下手为强，搞破产啊、赌博啊什么的，利滚利让他欠个几百万，强行包养得了。”
　　“你靠点谱。”江城搬出女同志指责他，“如果水杉在这里，她就不会出这种主意。”
　　“她比我简单粗暴多了，想想她会怎么说……”曹北雁摸摸下巴，“‘给江哥扒光了，绑到床上去，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这描述有点细致，江城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想象画面。一瞬间，竟然有点心动。
　　此时他们踏出伯瑞的大门，一阵凉风吹过，江城连忙截住话头，把种种少儿不宜的内容从脑子里清空。人声歌声都被隔绝在身后，打手们也回到原本的岗位。时至午夜，街道上风声清晰，两排昏黄的路灯下，寥寥几辆车和醉汉穿行。
　　“我送你回去吧。”曹北雁说。
　　“我自己没问题。”
　　“好吧。”曹北雁拍拍他的后背，语气正经了许多，“毕竟牵涉到董长卿，少冲动点好。大官少爷们怎么栽到床上的，我们都熟。”
　　“当然。”江城笑了一声，说，“我不会为了下半身那点破事招惹董长卿。”
　　“再说你现在有心无力。”
　　“……滚。”
　　在江城回应之前，曹北雁就把拐杖塞到他手里，一溜烟跑回去了。
　　门童把车开来，江城没有坐进去，一个人靠着车门，像是走了神，又像是在等待。
　　白天大风过境，又下了一阵小雨，今天夜空晴朗，是西城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把视线从空荡的街道上抬高一点，便会发现自己站在沉沉夜幕与满天繁星之下。
　　闹市区距离这里远，不由得显出它们的无力，那些炫目的霓虹灯和高楼的巨大黑影，都在更广阔的空间里消弭了，世界只剩下遥远的恒星。而一个人纷乱的思绪，所斟酌的风险与收益，所评判的正确与错误，所摇摆的理性与欲望，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消弭了。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江城感觉到一个人走近自己。江城用他的气息勾勒出他的轮廓，描画上他的眉目，穿戴好他的衣裳，再添一笔带笑的嘴角。不必回头。
　　“我觉得想和人看星星看月亮这种话很虚伪。”
　　江城开口，说得缓慢而认真。
　　“有时候……很多时候，我会想象和你上床。”
　　“但是刚才，我发现今晚的星空很漂亮，不禁想，如果你没有走就好了。”
　　他听到了董长卿的笑声。一只手托住他的脸颊，把他的头转过去。无限的黑夜和星星从视野里退却，最后一片夜空落在董长卿的眼睛里，耳垂上小小的黑曜石是唯一的星星。
　　他们张开了唇，但是没有言语。双唇相贴，吐息交织，舌与舌相依缠绵。
　　江城恍惚间觉得无形的蛇在引诱，拿到禁果的自己不断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