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X流氓》七奉一

25、第二十五章 长卿 操心十几年

　　“看你今天一直心情低落，于心不忍呀。”董长卿说。
　　江城一愣，没来得及否认，他便问：“遇到什么事了？不是怨我没预约吧？”
　　“当然不是。”江城下意识地朝甜品店看了一眼，确认杜闻箫还在里面排队，“遇到一个老朋友，发现她过得不好而已。”
　　“大清早坐马路牙子上吹风可不像‘而已’。”董长卿伸出舌头，舔掉唇边一点可可粉，舌尖在唇上走了一遭，勾着江城的视线退回去，“想说什么就说。”
　　江城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报出白眉那个新窑子的名称：“能不能代我出面，让白眉放个人，给她一笔钱和一个工作机会？”
　　董长卿沉默一会儿，“哦”了一声，说：“别告诉我是遇到初恋这么狗血的戏码。”
　　“怎么可能！”
　　他从小以百分之一百二的精力应对生活本身，班里叽叽喳喳传的八卦、某个男生在女寝楼下嚎的情歌、坐上可以俯瞰整片操场的旧铁架子到他这里，全都跪倒在现实面前了。
　　江城揉揉额角，说：“我不想让人以为她跟了我，才找你。都知道你对女人没兴趣。”
　　“朋友过得如何，又不是你的责任。”
　　江城欲言又止，口中的巧克力已然下肚，甜香渐渐消弭，余留一丝苦味。沉默越久，苦味越鲜明。
　　空间有限的车内，两人如何分坐两端，都比异姓陌路的社交距离近许多。董长卿伸了个懒腰，倚在靠背上，桃花眼轻飘飘地不肯落到实处，却若有若无地绕着他打转，眼角弯弯看的是他，眉头微蹙看的还是他。
　　这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被他重视、被他认真倾听，江城想。
　　“我本可以做点什么。”江城低声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久久徘徊：如果毕业分别那天，他没有胆怯，没有退缩，说出心里的那句话——“那些人再欺负你，就找我。”她的人生是不是会和现在不同？
　　“想太多了，小家伙。别因为毁掉一个人太容易，就觉得让一个人的人生变好也那么容易。别说‘做点什么’，操心十几年，它都能给你自由自在地长成一棵歪脖子树。”
　　董长卿顿了一下，自己若有所思，表情奇怪地看他一眼，才再开口。
　　“而且，你也知道一个人被拖进来，就算没人拦，也很少能彻底离开。一旦习惯来钱快的路子，生活方式、人际关系和心态都会走偏，再从底层开始做正常工作，比其他人难得多。如果学历低，就更艰难了。”
　　“你说得对。但是，她选择不走，至少多受点照顾。”江城说。
　　董长卿见他如此坚定，便不再劝，脸上没露喜怒，思量片刻，点头应了：“成。”就在江城舒了口气的时候，他微微扬起嘴角，“难得小家伙请我办事。”
　　江城眼皮一跳，自动把他这句话翻译成“难得有机会玩江城”。
　　下一秒，董长卿把右肘支在靠背上，猛地向前探身，逗狗似的勾勾手指，说：“叫声‘哥’来听听。”
　　“不是一直在叫吗？！”江城被他的恶趣味震惊了。
　　“不是‘董哥’。叫这称呼的满鸿海门都是，听这称呼的也不只我一个，还有我爹呢。”董长卿扬扬眉毛，“有点诚意，嗯？”
　　江城无声地盯着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去。当他重新坐正之后，江城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施力，像他刚刚一样身体前倾，直到把他压在车门上。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两人之间只容得下一只手平伸。
　　董长卿顺势靠着车门半躺，悠然抬头面对他，不慌也不恼，等着他开口。
　　江城说：“杜闻箫不也叫‘哥’？鸿海门外的人敬称叫‘董小爷’，不敬什么污言秽语都有，关系远的朋友叫‘董少’，关系近的朋友连名带姓直呼，好像还有‘黑龙’这种乱七八糟的外号。要说没人叫的称呼，我猜是……”
　　江城张开嘴，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长卿。”
　　话音像羽毛似的飘落，落在董长卿惊愕的双眼中，车内一时悄无声息。
　　短暂的沉寂后，董长卿眨眨眼，笑道：“名字当然有人叫，你见不到而已。”
　　江城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别告诉我，是你那些小情人。”
　　“是我的母亲，他们不敢。”董长卿坐起来，说，“你没发现所有称呼都避开我的名字，和我的姓过不去吗，明明我家不是名门望族？因为认识久的人觉得我讨厌这个名字——在我母亲死后。”
　　“……抱歉。”江城感到有些愧疚，退回原位，犹豫一会儿，松了口，“哥。”
　　“哎，乖。”董长卿无比自然地应道，一点儿看不出悲伤。
　　在江城苦大仇深的瞪视中，董长卿笑得分外开心，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金色锡纸包裹黑巧克力球，被他捏在指尖：“再来一次，哥给糖吃。”
　　“休想。”江城冷着脸拒绝。
　　“真不要？”董长卿想再逗几句，余光瞥见杜闻箫和司机小伙儿走出甜品店，一人握两个冰淇淋。他连忙把巧克力塞回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开门。

　　傍晚时分，杜闻箫小朋友终于玩累了，打道回府。
　　骆五爷给女儿筹备了正常孩子的生日宴，是一场亲朋间的庆祝，不像董长卿的生日宴办成商业活动。江城收到杜闻箫真心实意的邀请，自知不属于“朋”更不属于“亲”，随口谢绝了，在自己的小区门口下车。
　　董长卿把恋恋不舍的杜闻箫拖回车里，正要关门，走到街对面的江城转过身，举起一颗松露黑巧克力，慢慢放进嘴里，末了扬起嘴角，露出挑衅的微笑。
　　董长卿一摸口袋，里面的巧克力不翼而飞，只剩一团金色锡纸。手机震动一声，收到一条来自“江小城”短信。
　　“多谢款待，很甜。”
　　江城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小区。小惯偷的技艺生疏已久，不过对付一个没有防备的人，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