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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黑巧克力 “有个艰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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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二岁的时候,他们聊过未来。江城一边在作文本上写“我的理想是当科学家”,一边直截了当地说:“赚钱,赚大钱。”
云盼棣写的是“去偏远地区支教”,积极向上又与众不同,甩江城这样盲目从众的一大截。她停下笔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没什么想做的。不过……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离开这里?”
“我不喜欢这里。”她说,“这里的空气闻起来都脏脏的,很多煤灰。”
云盼棣的目光穿过高高伫立的汉宫,落在辽远的天空。她仿佛看到一个与西城不同的城市,湿润的海风从海岸吹来,洗涤空气中的尘埃,两排杨树上空是初升的太阳,白猫踩着落叶与人同行,知道下一个拐角的小店店主喜欢循环一首歌。
江城以为,她那么坚定,那么聪明,那么温柔,一定,一定会拥有光辉的未来。
至少应该比他这种人幸福。
云盼棣低声说:“对不起。”仓促地揪起薄被披在身上,倒出一根烟点燃,然后把打火机向前递,无声地询问江城要不要也来一支,他摇摇头拒绝了。
云盼棣深深地吸烟,直接吸进肺里,过了一小会儿,她渐渐平复下来,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城扶起倒地的椅子,和她不约而同地避免注视彼此,“你为什么会……”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云盼棣低头笑笑:“说这些做什么?”
人们总想从妓女这里要故事,讲故事的人厌了,听故事的人还迷恋着悲苦、堕落和□□的一锅杂烩,源源不绝。
她站起来,捡起自己的裙子和鞋,走向外面:“我请姐妹替我。”
她踏出房间,却合不上门。江城抓着把手,把门再度打开,说:“我确实是二当家,如果你想离开,或者需要钱,都不是难事。”
云盼棣有些吃惊,定定地看着他,双唇微张。一瞬间,江城笃定她想说些什么。但是下一刻,她弯起眉眼笑了:“谢谢你,都不用。”
江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的时迁事异,以致于提起一个话题,便无法继续下去,说两句都要道声谢,她不会再把自己的所思所感一一讲给他听。
下一个姑娘自然被江城好声好气地回绝了,他走出酒店,坐到旁边的马路牙子上,望着夜空发呆。小时候他常这样无所事事,反倒养成了习惯,可混乱的思绪迟迟无法平静,各种念头起此彼伏。
不知不觉间,夜色退却,朝阳在高楼的缝隙间挣扎升起。
“江哥?”
耳边传来迟疑的声音,江城转头一看,是董长卿手下的灰熊。他的脑门锃光瓦亮,寸草不生,生得五大三粗,鼻梁一道疤痕横贯,面相适宜止小儿夜啼,其实是个二货。
“哎呦真是!怎么在这儿呀!”他一拍大腿,一点儿不见外,拉起江城,就往车里塞,“快暖和暖和。”
江城穿着短袖衬衫,被夏夜的冷风吹了一宿,接触到车里温暖的空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麻木的身体终于苏醒。
“有事?”
“董哥让我务必把你带过去,说有个艰巨的任务,非你不可!”
江城还迷茫着,就被他载走换了一身行头,和另一辆高调的黑色SUV汇合,塞进后座。董长卿坐在SUV的另一侧,黑T恤休闲裤衬出些不一样的随性利落,叼着烟打量他几眼,点点头,说:“走。——今天有什么事推一下。”
“这是干什么?”江城问。
“生日?”开车的陌生小伙子接道。
“嗯。”董长卿应了一声。江城不禁皱皱眉,董长卿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什么人让他大张旗鼓地庆祝生日?
车开到一栋熟悉的别墅附近,江城探头张望,只见董长卿按灭烟,从后方摸进院子。一个小个子的女生从二楼窗户里探出头,兴奋地冲他摆手,然后扒住窗框,一脚踩到窗沿上。
江城认出她是谁,察觉到她想做什么,惊出一身冷汗。董长卿也慌忙跑到窗户下,差点不顾音量:“等等,闻箫——”
她大笑着从二楼一跃而下,短暂的腾空时间里,一头短发飞扬,敞开的外衣在空中猎猎舞动。董长卿惊险地接住她,她搂住他的脖子,吃吃地笑。
“哥,快走快走!趁我爸还没发现!”
骆五爷的女儿,杜闻箫,年方十四,酷爱上房揭瓦。老来得女的骆五爷捧在手心里供着,相差十余岁的董长卿事事呵护周全,把她养成一副不知人心险恶、不晓世态炎凉的模样,没心没肺地四处撒欢,笑就酣畅淋漓地笑,哭也无所顾忌地哭,满心满眼都是万丈晴空。
SUV后座宽敞,董长卿和江城一左一右,守在闻箫大小姐两侧,辗转各风景区、商场、电玩城、小吃店……专门陪吃陪玩。
江城刚欠了个人情,不好拒绝,但仍然要把内心的疑惑问出口:“为什么找我?”
“这个嘛……”董长卿摸摸下巴,和杜闻箫对视一眼。
昨天他问杜闻箫想怎么玩,她想了想,说:“或许……可以让更多人陪我?比如……男公关?”
“想都别想!”董长卿当即掐断了烟,掏出手机,“谁敢见你就别想干了。”
“好吧。”杜闻箫让步道,“有帅哥就行。”
江城:“……”所以你就把男公关的老板叫过来?
杜闻箫精力充沛,蹦跳半天也不露疲色,刚吃过午饭就要去买冰淇淋。开车的小伙子跟去了,留董长卿和江城两人。没了杜闻箫,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董长卿像望夫石似的目送他们进店,回头招呼道:“小家伙,张嘴。”
江城疑惑地看他一眼,意思意思稍微张开嘴,尝到微苦的粉末。接着一颗巧克力挤进来,入口即化,甜味与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口腔。是洒上一层可可粉的松露黑巧克力,内馅柔软,苦味与甜味都细腻而醇厚。
董长卿把巧克力推进他嘴里,食指与他的双唇一触即离,接着按在自己唇上,竖起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像共享什么秘密似的,笑着压低声音:“我从闻箫包里偷的。”
同一颗巧克力的可可粉沾上他的嘴唇,江城的大脑“轰”一声炸了,耳根蹿起绯红。
“……你幼稚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