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X流氓》七奉一

23、第二十三章 故友 董长卿一笑

　　江城醒来的时候，董长卿已经离开了。
　　所有东西都被物归原位，甚至比原先还要整洁一些，流露出他那潜藏的良好修养。江城差点以为昨晚把他带回家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闻见饭桌上一份早餐的香味。
　　江城吃过后，便赶赴鸿海门的集会，在路上打了两个电话。
　　会议室窗明几净，一条长桌，八个座位。江城和董长卿的位置分设两端，遥相对望。二当家位高权重，与龙头近乎平起平坐，源于董世昌在他的时代后期病重，骆五爷一家独大。历史遗留问题传到江城这里，一时也没人能动。
　　董长卿靠着椅背，拾掇得人模人样，可浑身除了两支手指夹烟，半块手背抵下巴，再没有一根骨头使劲，表情淡淡的，桃花眼都没捎上一点笑意。
　　旁边的堂主们不明所以，压低声音说话几分钟了，一见江城推门而入，自家共工祝融凑了一对，顿时更加提心吊胆。
　　江城坐下，和董长卿迅速地对了个眼神。
　　——困。
　　——我也是。
　　——你家速溶咖啡真难喝。
　　这个眼神复杂过头，江城没看懂，装作看懂的样子，把钢笔朝他的方向压了两下，仿佛一个白色小人点头。
　　董长卿为他的乖顺感到吃惊，见好就收，把注意力拉回警方严打和老油子出狱等一干正事上，慢悠悠地开了腔。
　　会议的内容并无新奇，几个大嗓门开口骂条子、闭口骂对方的场景也一如既往，江城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董长卿用烟点一点某人的名字说：“这家伙……让他再逍遥可不合适。”江城就想到他油腔滑调地叫“小家伙”。董长卿一笑，江城就想到他被自己按在沙发上时既惊又怒的神情。董长卿拨开捣乱的几缕发丝，江城就想到自己的手指没入其中的柔顺触感。董长卿交叠双腿，江城就想到那脚踝在自己手掌心中被描摹出的形状。
　　往常江城看董长卿，隔着一层冰，知他万人着迷，我自岿然不动。不知怎的，冰面忽然碎了，他一举一动，都惊起涟漪。
　　“……鳄鱼竟然连我都不顾了，如果你收拾不了他，我替你来。”董长卿叫道，“江城。”
　　江城回过神来，内心震惊不已，大脑空白两秒，才接上话：“不劳费心，已经解决了。”
　　开什么玩笑，他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认“收拾不了”吗？
　　江城来之前的电话，正是安排这些事。除了鳄鱼之外，K帮最近也会消停。当然，它们所遭遇的，就不是“以礼相待”了。

　　散会后，江城快步走进洗手间，接一捧凉水，扑到自己脸上，用力揉搓。
　　真是疯了。
　　他在国外逢人告白，逢人相约一夜，一概坚定地拒绝，自忖从未对雄性生物动过念头。何况，对方是董长卿，自己明面上的大哥、假装暗面其实已经搬上明面的对头，世上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他这样的还真没有。
　　江城意识到这点，觉得更气了。
　　一个人称“白眉”的堂主走进来，见到他，一叠声叫道：“诶，江哥，江哥，您在这儿呀。”
　　他说话口音重，身材发福，眼睛笑成一条缝，看着无比和善，自带市井气场，跟路边卖瓜大爷似的。
　　“怎么了？”江城抽出纸抹了把脸，回头问。
　　“正说呢，我在长平桥那儿整了个新场子，搞来一批上档次的。江哥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儿玩玩？”
　　把新窑子说成“我把我家仓库扫了折腾出个新瓜店”也是不容易。
　　江城素来不应这种巴结，免得麻烦多。他下意识地要拒绝，话到嘴边，想起今晨这番事，又变了想法，推让两句后松了口：“行，你安排吧。”
　　白眉一口应下，江城忽然有点不放心，认真地补充道：“女的。”

　　晚上八点多，江城打开酒店房间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女子，站起来问候。
　　“江哥好。”
　　她穿着清凉素淡的白裙子，乌黑的长发流泻及腰，裸露的双臂是柔软的，五官是柔软的，声音也是柔软的。与人说话的时候，她微微垂头，低眉敛目，不知道是习惯，还是被告知了江城的骇人名头。
　　江城顿了一下，关上门，第一句话便问：“你叫什么？”
　　“我叫云云。”
　　“我是说真名。”
　　她笑笑，说：“问这个做什么？”
　　房间的灯光微红，她与身后的床椅都像披了一层玫瑰色的纱，暧昧而不梦幻。江城怔愣间，她走到近前，长发滑过视野，花与甜橙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一边解开他的领带，一边引他的手摸索到自己背后，拉开裙子的拉链。“呲”一声，大片肌肤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从纤白的后颈，到细瘦的腰，仿佛她整个人被劈开似的。
　　裙子落到脚边，盖住了高跟鞋和皮鞋的一角。
　　她高昂起头，感受到他含住脖子一块皮肉的啃咬，发出轻轻的呻|吟，声音有点颤：“江哥，轻点……”
　　江城松了口，说：“出去帮我保密。”
　　“什么？”
　　“我是初哥这事儿。”
　　本来还抱着对方看不出来的侥幸心理，结果刚开始就暴露了技术水平——不会调情，只会瞎咬。
　　她愣了愣，噗呲一声笑出来，而后连连捂嘴遮掩，压着笑意夸人：“那我捡大便宜了。眉哥交待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二当家这么年轻，看着跟我差不多，还这么好看，江——”
　　她的表情一变，笑容忽然僵住。
　　江城随之感到心慌，初见时的疑虑再度浮上心头：他第一眼见她，便觉得有些熟悉。他皱皱眉，试探性地问：“你知不知道我叫‘江城’？”
　　两个字出口的刹那，她猛地抓紧他的衣袖，又猛地松开，像被火烧了似的，带着惨白的脸色，一步步后退。
　　江城追上去，连声问她：“我见过你是不是？你叫什么？到底是什么云？”
　　她不顾自己衣衫不整，一退再退，缩到墙角，胸口剧烈起伏，不自觉地咬破了嘴唇，好像受到极大的惊吓。江城看着有些不忍心，在两米外停住脚步，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的失态已经无法掩饰、无法含糊而过了。
　　她闭上双眼，说：“我姓云。”
　　江城的脑袋“嗡”一声响，几乎眩晕。这次他开始后退，接连撞倒两个椅子，把地上的裙子拖成一条白迹。
　　细雨天，洗发水，第一名，光脊背，橙子香，纸飞机……
　　她是云盼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