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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的 ...

  •   江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董长卿双手反绑,压在屁股底下,一只手按住他的头,一只脚踹在茶几边沿,面无表情地斜睨他。
      然后满脑子都是“天呐我在干什么我是不是疯了”。
      “江城,你做过头了。”董长卿缓缓吐了口气,声音沉下来,脸上似笑非笑,“这是要造反啊?”
      江城的冷汗当时就唰唰流下来。他真是着了魔,在这人面前又冲动,又幼稚,仿佛台面上叫两声“哥”,这人就真的是纵容一切的大哥了。一来一回的孩子气争斗不断升级,他俨然闯到骑虎难下的境地。
      念头飞转间,他那挺尸多年的幽默细胞东山再起,自己把铁骨铮铮的非gay宣言吃了回去。
      “要是我不爱江山爱美人呢?”
      董长卿愣了一下,大发慈悲,接了一道台阶,笑骂道:“那也给我下来。”
      江城麻利地下来,坐到另一块沙发上。董长卿施施然起身,领带仿佛根本没有绑住似的,从他的手腕上滑落——区区领带怎么可能困住他,腕关节与手指几番活动便可以挣脱。从这方面来说,江城压制他的行为十分正确。
      但他的脚踏到地面上的时候,有片刻僵硬。
      “……你怎么了?”江城察觉不对劲,顺着他的左腿向下看,他小腿的纱布透出红色,伤口裂开了。
      江城一惊,态度几乎肉眼可见的软下来,手忙脚乱地找医药箱。董长卿见此,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说:“你看看,也不知道哪个小狼崽子踢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恩将仇报,下手特狠——”
      江城把医药箱“哐”一声扔到桌上,抓住他的脚踝,架到自己的大腿上。董长卿当即想把左腿抽回来,不料他死死擒住董长卿的脚,撕开纱布,便用镊子举起棉球。
      董长卿严重怀疑他被说急了,借包扎之名下阴手,提心吊胆地看着镊子落下。没想到,沾水的棉球只是停在完好的皮肤上,带来丝丝凉意与痒。江城耐心擦净漫开的血迹,而后才一点点前进,温水煮青蛙似的覆上伤口。
      “你救了我,我还没有谢过你。”他说着,低头捏起消炎粉,均匀地撒到伤口上。
      这是他欠一个人情的暗示。他做过陷害人又故意施以援手的事,因而能看出来,白天枪下那一遭,董长卿是真的以身犯险。
      “哎,不着急。”董长卿用一贯不着调的腔调回应,着看他取出纱布,按住自己的小腿,一圈一圈缠绕其上。
      他的手瘦而有力,指腹冰凉,与从前一样。处理伤口的用具齐全,手法熟稔,可以想见是久病成医。
      但董长卿今天才发现,江城有一双长而密的睫毛,在罕见的角度从上往下看,它们时不时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往常死不低头的人,甫一低垂眉眼,用逼视敌人的眼专注凝视自己的伤,无需其余言语动作,便有乱人心的能耐。
      董长卿忽然想,他不是尚未成年的孩子了,他……已经二十三岁了呢。

      江城扎紧绷带,把他的腿抬到沙发上,收拾医药箱。
      董长卿开口,回答他不久前的问题:“鳄鱼的母亲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阴谋算计,没什么隐情。”
      江城动作一顿,皱着眉说:“可她怎么在我离开后就……死了?”
      事件发生的时间过于蹊跷,百口莫辩,鳄鱼显然认定他是母亲死亡的罪魁祸首。他自己都产生一丝怀疑,是不是自己忘记了,自己确实对那老人做过什么。可他分明连老人招呼他进来休息时,那咧开嘴微笑的样子都记得。
      “事情经过,我并不比你清楚。”董长卿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什么谋财害命的事都做过了,这时候在意一桩陈年旧事?”
      “我拿着钱从鳄鱼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回头路了,但我远不至于——”
      “回头路?出国就是你的回头路。”董长卿打断他,说,“学历、头脑和胆气,你有的远比别人多,在这里能把持汉宫,在哪里不能安稳生活?是你自己要踏上西城的土地,自己要跳进漩涡里。”
      “好,好,我喜欢钱,行了吧?谁让赚钱最快的路在这里。”江城不由自主地抬高声音,“董哥,我们两个谈什么心呢?当初我要是答应了你,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劝妓从良?”
      话说两句,眼看又要演变成唇枪舌剑。
      江城短短十二余载人生,所遭遇的不公、冷漠与恶意数不胜数,早已练就一个坚强到麻木的心脏。董长卿的所作所为本身,远不足以被记恨多年。
      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将满十八岁的少年又一次感到无能为力时,那手握财富与地位、几乎代表了“权威”的人告诉他:是的,你就是无能为力。
      现在江城拥有了力量,曾经的悲痛、屈辱和不甘心却扎进心里,成了附骨之疽。他与董长卿隔着五载年岁对望,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阅人无数如董长卿,一眼便能看透自己所有糟糕的秉性,知晓这具皮囊下藏着何种兽类。
      “……我知道,你没有伤她一分一毫。”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江城睁大了眼。
      董长卿说:“可惜老人和孩子的命都是走钢丝,一点惊吓,一点差错,就能跌下去。比如儿子受伤,家里遭劫。”
      董长卿眼见江城从一米四零长到一米七七,眼见他少了木讷,多了圆滑,褪去青涩,增添成熟,把一身狼性裹进笔挺干净的西服里,走出一条笑里藏刀满手血腥的生财之道,几度觉得陌生。
      然而他还在意一桩陈年旧事,还会在老太太的墓前与自己不期而遇。
      董长卿的眼神太温柔了,让江城无端想起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个人,和她在无数的落日斜晖里投注于自己的目光。
      他几乎颤栗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恐怕在这个世界上,董长卿是唯一一个涉足他那野狗似的童年、一路走来至今仍在的人,了解他所有尘封的过往,深谙他所有隐秘的悲欢。
      凌晨三点的夜,是梦境的舞台,是童话的开端,是异界的领土,是无关白日种种的法外之地。那些深深埋藏的情绪,就在这似醒又似梦的时刻趁虚而入。
      江城说话的时候,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那个老人……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董长卿没有回答,他无权回答,幸而他此时在此地,本身就如同一种慰藉。他带着无奈的笑容,向江城伸出双手。
      那只是一时的心软,短暂的冲动。三小时后太阳升起,天光大亮,任谁都要打理服饰,穿靴系领,拂落胸前的一根黑色发丝,推门踏入喧嚷都市的清晨。谁也不当与谁有预想之外的牵绊。
      不过一夜长梦,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可是,那一刻,偏偏注定了某种结局。此后种种,情情爱爱,海誓山盟,掏心置腹的信任与独闯血海的疯狂,全部自此而起——从一个人展开双臂,另一个人接受这拥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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