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赌博 ...
-
江城把董长卿轻轻地放到椅子上,刚碰到他的裤腿,就被吓一跳。黑色布料完全被血浸透了,甚至还有一点热度。江城就地取材,用蝴蝶刀划开桌布,简单地包扎上,继而拍拍董长卿的脸,但是没有收到丝毫反应。
他没有和董长卿生死与共的好心,可这人偏偏为救他而来……
“你们走。”江城把车钥匙抛给身后的两个手下。
“江哥你自己怎么办?!”
“我会回去的。”江城看着董长卿,叹了口气,说,“还不能受伤呢。”
有江城在窗口露面,鳄鱼没有阻拦两个手下。车辆开出密密麻麻的人群,油门踩到底,一溜烟消失在道路尽头。
之前挤满人的包间里,除了不省人事的那个,现在只剩江城一人。
鳄鱼预备让打手冲上去之际,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揽住董长卿的腰,一手放在膝窝下,把他打横抱起,迈开脚步。
楼下众多打手和鳄鱼的目光聚焦于一处,那个诸多传言的主角终于走下来了,怀抱着董长卿,在酒楼门口的平台上站定。在远处,他的样貌已经模糊不清了,被衬衫长裤概括成一白一黑两点,看起来纤弱得过分。
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挟风,挟花香,描绘了一个生机盎然的初夏。
只见他半蹲下来,腾出右手,抽出蝴蝶刀。他没有把这秀气的小刀指向台阶下的任何人,而是调转方向,放在董长卿的脖子上。
“我和我们鸿海门的老大同生共死。”江城盯着鳄鱼,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我伤一分,他伤一分;我丧命,他丧命。”
人群沉寂片刻,继而哗然,鳄鱼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说罢他一摆手,打手登时抽出砍刀,人潮向江城涌去,无数只脚踏上台阶。顷刻间,黑衣与雪亮的刀光吞没了他的身影。鳄鱼奔上来,把枪口顶到他的额头中央。
江城在原地不动如山,半个身子都压在蝴蝶刀上方,这时候反而需要他用力控制刀不落下去。利刃划破董长卿的脖颈,丝丝鲜血渗出。
“我的人已经走了,”江城的目光逼视着鳄鱼,脸上竟然露出微笑,“他们知道是鳄鱼、是青竹帮下的手。”
鳄鱼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一步离开的两个人,会让鸿海门相信杀死董长卿的是鳄鱼。骆五爷等老辈势力犹存,龙头和二当家同时殒命伤不了鸿海门的根骨,却等同于撕了鸿海门的颜面,没有谁能承受这庞然大物的怒火。如果江城本人不够分量,加上董长卿,这必定是一场媲美董世昌身死的地震。
拿鸿海门的龙头威胁青竹帮的人,亏他想得出来!
可是,旁人相信他敢把刀切下去。鸿海门的二当家和龙头互相敌视,不会介意拉着对方陪葬,这是全西城都知道的事。
鳄鱼握枪的手用力过度,指节发白,有些许颤抖。江城从他眼里清晰地看到愤怒的火,但是这火烧得远不像五年前那样疯癫,自己不再是那个死了也没人收尸的小子,于是世界上的人都变得理智谨慎了许多。
江城与他沉默着对视,几乎在进行一场目光的交锋,比谁更加不顾一切。周遭的喧哗声远去,只余心跳咚咚作响。大脑被麻木与无端的狠戾占据,没有恐惧的位置,像无数次经历战斗与濒死之境那样。
几下刹车声大刀阔斧地劈开这场无声对决,江城听见水杉嘹亮的呼喊,像隔着层层水波传来似的。他的人来得比预料之中快许多。
然而下一刻,鳄鱼扣动扳机。一声枪响,世界安静。
继而,喊杀声震天,水杉带来的成群打手涌入,分隔开鳄鱼与江城。交错的人影间,躺在地上的江城睁开眼。曹北雁长吁一口气,刚想从他身上下来,又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两个人都大汗淋漓。
江城被他扑到地上,和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一时间头晕目眩,愣了片刻,才紧张地去摸董长卿的脖子。幸好伤口不深,刚刚一片混乱,他差点真的把董长卿的大动脉切开。
鳄鱼短暂犹豫,便错失了机会。江城抱起董长卿,从从容容地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水杉,你尽情地飙。”车里,江城面色凝重地说,“董长卿死不死就看你能闯几个红绿灯了。”
“……什么情况啊江哥?!”
江城低头看了一眼董长卿,他沉眠似的,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也无知无觉。伤口结痂一半,血珠一滴一滴地滚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当然是鳄鱼和他手下干的好事。”江城说得一本正经,颇令人信服。
董长卿前脚抵达医院,后脚就被塞进急诊室,总算宣告平安。接着,曹北雁等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医院。
中二小伙子虽然临阵逃脱,倒是记得躲起来打电话,把所有能管事的人——包括董长卿这种“敌对势力”——都通知了一遍。有赖于此,这两拨救兵才能迅速赶到。
忙碌大半天,大把大把地扔医药费着实让江哥的心很痛,好在带去玉华台的现金找了回来。
转眼间,夜幕四合,时钟走到深夜十一点。江城打发走一干闲杂人等,终于落得清静,正要下楼回家,一转头,董长卿从卫生间一瘸一拐地挪出来。江城手一抖,差点把车钥匙掉地上。
他怎么忘记叫人来接董长卿了。
董长卿用迷迷蒙蒙的眼和他对视一会儿,估计刚醒,不知道把他当成哪房小情儿,就这么看着他,竟然扬起嘴角笑了。桃花眼水水润润的,弯成月牙,无端有点温柔味道,声音也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没事,小家伙?”
“毫发无伤。”江城说。
“那载我一程呗。”
三分钟后,江城听到后排车门关闭的声音,启动汽车,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夜间道路空旷,只有一盏接一盏昏黄的路灯接力,并一轮明月高悬,不被平时的喧嚣所扰,显得静谧非常。
“明天我让他们还你车。”江城一边盯着红灯倒计时,一边对身后的人说,“你家在哪?”
“……”
“董哥?”
江城转头看去,董长卿躺在后排座位上,悄无声息地睡着了,怕是哪种药物有嗜睡的副作用。
他侧头枕着手臂,两条长腿伸不直,委委屈屈地蜷缩起来。脖子和左腿都经受缝线包扎,裹上大片纱布,麻药的效果已过,牵动伤口便会感到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无意识地拧着眉,睡得不甚安稳。
江城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叫醒他,自己愁了起来:该送他去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