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X流氓》七奉一

19、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 “不久，就

　　鳄鱼让手下人人带枪，这是打定主意不要钱，要命。
　　江城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在鳄鱼暴走的边缘反复横跳，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挪动双腿，坐回座位上。室内忽然间安静下来，心跳声被放大数倍。无人说话，只有沉默的对视。愤怒的浪涛从鳄鱼眼里退去，漆黑的眼珠越是平静越是令人心惊，令人不由自主地揣测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端倪。
　　“嗡”一声，像寂静的夜里炸开鞭炮，江城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一通电话。
　　江城盯着鳄鱼，把右手伸进口袋里。鳄鱼微微抬起手，手虚握着，身后几人的肩部都绷紧了。无数双视线集中在他的手上，而他的视线集中在江城的手上。
　　仿佛经过无比漫长的时间，江城终于摸到了手机。他握紧它，按下挂断键。
　　室内的气氛徒然松弛。
　　但很快，手机又开始振动，执着地坚持十几秒，仍不停歇。整个房间被蜂群充斥似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江城掏出手机晃了晃，刚刚站起来，朝门口迈了一步，鳄鱼随之站起。他手下的健壮男人们在门前站成一排，把出路挡得严严实实。
　　江城带来的两人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一左一右跨到他身边。可是他们所带的只有刀子，根本无力抵挡子弹，自己还不自知。
　　在令人心慌的沉默中，江城开口说：“我接电话。”
　　“谈完再接。”鳄鱼说。
　　“就一分钟。”
　　“一秒也不行。”
　　不知道谁的手表滴答作响，声音无比清晰。江城又向前迈了一步，鳄鱼立刻迎上，与他正面相对，一只手撩开衣摆，按在枪柄上。
　　千钧一发之际，“咔嚓”一声轻响，房门从外面打开了。
　　服务员小姐看见这阵势，营业性微笑凝固在脸上，小声道：“先生们，有话好好说……”
　　鳄鱼的脸色变了变，门外明明有他的人守着，谢绝所有服务员。
　　“出去！没你的事！”
　　“叫你们经理过来！”同一时间，江城当机立断，把最近的瓷盘瓷杯统统砸到地上。酒店要索赔，必须缠住他。
　　服务员脸色煞白，一边点头一边后退，匆忙跑远。
　　“你过去！”鳄鱼向着她的方向扬扬头，一个手下应声追过去，掏出钱，与她说起话。服务员的表情渐渐缓和，带着他向楼下走去，身影消失不见。
　　另一个手下抓住门把手，缓缓关上门，外界的光线被逐渐压缩，缩成一条细线。
　　鳄鱼把枪拔出枪套。
　　忽然，一只手卡住门，以那手下抵挡不了的力量，把即将闭合的门再度拉开。董长卿笑意盈盈的脸露出来：“老鳄鱼，你和我家二当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攒饭局也不带我一个？”
　　腔调一贯懒散带笑，尊容乍看起来，还更加不正经了——他屈肘搭在门框上，把大半重心放上去，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头盯着鳄鱼，脸色有点奇怪的苍白。话说一半，他好像才想起整理仪容，把卷起的衬衫袖子放下来，随手撩了一把凌乱的刘海。
　　鳄鱼的表情僵在脸上，握着枪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怎么来了？
　　江城的手下也更加警惕了，分出一半精力盯董长卿。但是江城不同。但凡这时候出现的活物，往哪儿一靠，在他眼里都是天然一段风骚；一张脸怎么笑，都让人见之忘俗。要是转移走鳄鱼的注意力，那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他错愕地看了董长卿一会儿，满心疑惑，可是不方便直言，只叫了一声：“董哥。”
　　“哎。”董长卿的视线轻飘飘地晃过来，他好像才发现“他家二当家”还在这里站着似的，抬抬下巴，无比自然地说，“走吧。”
　　毫不掩饰捞人的目的。
　　鳄鱼不动，挡在门口的他的手下也一动不动。他说：“董少，我们还没聊完呢。”
　　“下次再聊呗。”董长卿说，“鳄鱼老哥是我一向敬重的，一定讲究先来后到。我和他的账追溯起来可不止五年，等我跟他好好算完，把人捆了也给你送过去。”
　　“你和他有什么账？”
　　董长卿略一沉思，矜持而严肃地说：“他打人朝脸打。”
　　“……”
　　江城目瞪口呆，这人各种意义上都太他妈强了。
　　僵持中，一个手下俯身在鳄鱼耳边说了什么。鳄鱼终于把枪放回去，冷哼一声，撞开董长卿，大步走出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城松了口气，走到董长卿身前问：“你怎么来了？”
　　他应该乐见自己遇险才是。
　　谁料，江城一句话没说完，董长卿腿一软，直挺挺地栽下来。江城下意识地伸手接人，被一个大男人毫无保留的体重砸得肩膀生疼。定睛一看，他站立的地方竟然留下一个血脚印，鲜血从他藏在身后的裤腿里流出来，形成一小滩血泊。
　　江城顿时心慌起来：“董长卿？你怎么了？！董——”
　　一只手伸出来，按在他的嘴唇上，把他剩下的话关在口中。

　　“五年前……”董长卿在他怀里抽了口气，像是缓过来了，一秒也不愿耽搁，开口便是重磅炸弹，“五年前那天晚上，有辆救护车开到鳄鱼家门口，接走的是他的老母亲。不久，就发丧了。”
　　“……他母亲？”江城怔在原地。
　　“是。”董长卿说话断断续续的，夹着气音，“你离开他家之后，他母亲半夜就死了。”
　　对于鳄鱼来说，他和江城之间确实有深仇大恨。
　　所以董长卿收到消息，连叫人的时间也不敢等，马不停蹄地只身赶过来。那两通电话也出自他手。
　　包间门外确实有两人守着，见他走近，刚要说话，他直接出手，一人一拳放倒，拖到隔壁无人的黑暗包间里，左腿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并不确信自己能单枪匹马地镇住鳄鱼，更不能再漏一点虚弱模样，刚刚感受着伤口牵扯出阵阵疼痛，血液从体内不断流失，一直靠意志力强撑。
　　“你很危险，把我放在这里，坐我的车走。”
　　他把车钥匙放进江城手中，掌心湿而冷。

　　鳄鱼离开了包间，可外面不知何时聚集起无数打手，沉默的人海围住酒楼。他准备好的人手已经兵临城下。经理哪里敢干涉，哆哆嗦嗦地递根烟攀上话，得到恩怨无关酒楼的保证，立刻让出道路。
　　董长卿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失血过多的乏力感抽空了身体，他慢慢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