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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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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也清楚自己现在无法和董长卿平起平坐,不能把“操董长卿大爷”一事落到实处,只进行了隔空喊话,表示自己恨不得操他大爷的愤慨,以及迟早会找回场子的决心。
上头的老大不压着,底下人的冲突愈演愈烈,甚至差点出现械斗。他不得不让水杉出面,意思意思收拾住场面。虽然双方互看不顺眼,毕竟处于同一帮派,都想安安稳稳地赚钱,总不能真的流血死人。
江城等待过刚上位的出血期,手上渐渐有了些进账,便想到跟自己浪迹天涯的骨灰盒。
十一年间,骨灰盒见光无数次,早就犯了忌讳,讲究什么生辰八字、风水吉日也没必要了。江城挑中城东最贵的墓园,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把老太太的骨灰盒送入墓穴,尽快入土为安。
没想到,骨灰盒不在身边,他反倒不踏实了。第一天带人封穴祭拜,第二天独自祭拜,第三天又去看看。
第四天,他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墓碑间,凝视老太太的那一座。
是董长卿。
他穿着少见的中山装,一身黑色,让人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江城走近,他也不转头,自言自语似的念叨:“老人家还真没说错,你有钱了,第一件事是安葬她。”
江城恍惚间想起自己最初讨厌他的理由。这个人拥有这么多东西,却连自己唯一拥有的老太太都强迫自己分享给他。这份感情,是他饿着肚子蜷缩在长椅上,也要抱在怀里的宝物。却有一个穿金戴银的家伙突然冒出来说,嘿,松开手,这有一半是我的。
虽然董长卿戴的耳钉是五十块的地摊货(着实辜负了他年幼无知时对“富家少爷”的满腔信任)。
他说:“毕竟这么多年了,不能总带在身边记挂着。”
“我还以为你忘了她呢。”董长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吧。”
“记得清。”江城斩钉截铁地回答,而后拖长了语调,仿佛慢悠悠地陷入回忆,“我还记得她逢年过年会拜神,供龙王爷,求丰收保平安,搞得我以为龙是多高高在上的神仙。后来听她讲的故事吓了一跳,咱中国老百姓厉害啊,要是龙王爷折腾人狠了,斩龙吃龙都是常事。”
董长卿笑了笑,说:“斩龙不难,就怕刀砍钝了,下肚又不能消化。外面的人岂不是当笑话看?”
江城转头盯着他,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那董哥觉得,怎么不成笑话?”
“嗯……打个赌吧。”
董长卿屈起食指,轻点他的胸口。
“要是你赢了,我就让你留下,当我的二当家。要是你输了,退出鸿海门,这辈子不能沾这条道。”
他靠近了,如同引诱人的恶魔,低语像毒蛇钻进江城的耳朵里。夜幕在他身后拉开,像一袭遮蔽日光的巨大披风,满天繁星与万家灯火一一亮起,每一点光都是他披风上的点缀。
江城等着他说出关乎刀枪、恶意与死亡的话语,不曾想恶魔抓住了喜爱的灵魂,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里。
“条件是,你一个月不受伤。”
“……我?”江城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只要保护好我自己就行?”
“指尖流点血也不行。”董长卿说。
江城举起手机,屏幕上,录音明晃晃地打开了。
“我是讲信用的人,但不是多冷静的人。如果我的人——曹北雁和水杉他们——再被打伤,我可不保证自己还记得今天说的这些。”
“那与我无关,保护不了自己的人是你的无能。”董长卿挑起眉毛,嗤笑道,“还是说你想当做反悔的理由?”
激将。江城明明这么想着,还是握紧了拳头。
“不,我更想来点刺激的。”
“嗯?”
江城竖起两根手指,露出温和的微笑:“两个月,输的人跪下来舔。”
这次轮到董长卿愣了一下,投来有些复杂的目光,语气拐了七八个弯:“江小城我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那是你的问题。”江城说,“我就从来没觉得你是实在人。”
两个月不受伤,不需要冒险拼杀,也不需要处心积虑地谋划,只需要看顾好全权属于自己的这幅身体,既对自己全然无害,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城的这份信心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从墓园回来,他在自家厨房里,像往常一样把菜刀挥得虎虎生风。案板上的山药被咔咔切成滚刀块,临死不丢它和它最后的倔强,用削皮后涌出的粘液设了陷阱,让江城手上一滑,食指滑入刀下。
他险而又险地在紧要关头止住菜刀,指甲上多出一道切口,还好没有深及皮肉。
江城把山药倒进锅里,行焯水之刑,盯着这道切口,渐渐地陷入沉思。
他好像真不是可以让自己的手指两个月不破皮的人。
平时使刀子,管斗殴,以及坐水杉的车(这就是无妄之灾了),大大小小的擦伤不断,自己从来都不甚在意,也没有用心提防的习惯。走这条路,受伤这码事根本防不胜防。
保护自己,比伤人难多了。
有了前车之鉴,江城做这顿饭做得小心谨慎,慢慢吞吞,八点半才坐到桌前,把抹了蜜的山药咽下肚。而后他卷起袖子大扫除,从满桌啤酒罐里扒出蝴蝶刀,从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出剪刀,把一切有刃的物品都收进铁盒里。
途中被一把刀外露的刀尖戳到指腹,差点流血。
第二天,江城在小区附近的服装店里买了一双白手套,比较薄,戴在手上不会太妨碍工作,防护作用聊胜于无。而后他严词拒绝水杉接送,打车赶到汉宫,并把自己买车的事宜提上日程。
汉宫大厅里,水杉猛地见他白西装白手套,迈着十分稳健的步伐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魏先生的问好,从靠过来套近乎的衣着暴露的公主中间穿过,脑海里只剩四个大字——衣冠禽兽。
他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