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X流氓》七奉一

16、第十六章 野心

　　五年过去，这城市里的高楼一座接一座拔地而起，汉宫夜总会仍然耸立在其间。入夜时分，水杉猛地一转方向盘，红车带着鲜明的刹车声停在门口。江城坐在副驾驶座，觉得这车都快在大街上甩出漂移了。
　　水杉仿佛对自己的技术颇自豪，出来后撩了一把自己的短发，打开车门，说：“江哥，请！”
　　活像个装绅士的地痞流氓。
　　江城无视她的手，自己走下来。汉宫的大门徐徐敞开，工作人员提前列队整齐，欢迎他以新的身份踏入其中。
　　这个神秘上司看起来文雅秀气，恐怕不能应付道上的腥风血雨，却着实是赚钱的一把好手，来此一年，便使汉宫的营利节节升高。从骆五爷的副手晋升为汉宫正式的掌门人，也是情理之中。
　　“都去忙吧，又不是不认识我。”江城说。
　　“我们还说给江哥庆贺庆贺呢。”水杉嘻嘻笑着，跟在他身后念叨，“以后就指着跟您吃香喝辣了。”
　　“行，让你撞一辆车换一辆。”江城说着踏进电梯。
　　他的办公室位于顶层，也许早年建设时被规划为娱乐房间，虽然黑胡桃色的桌椅书柜端着一份低调大气，拉开厚重的窗帘，却有整面落地窗，可以遍览城市的灯红酒绿。
　　一栋栋高楼绵延至远方，长长的河流横贯南北，霓虹灯摇摆着缤纷绚丽的身姿，车流在无数大道上穿行而过。
　　江城年幼时对这座城市的印象，被楼房巨大的阴影和逼仄而灰暗的天空挤占，如今忽然发现，这其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它的地上光彩夺目，供给人无穷享乐去处；它的地下藏着魑魅魍魉，也流淌着源源不断的黄金之河。每一寸土地，都能唤醒人本能的贪恋。
　　他看得入了迷，伸出手，扣在窗户上。区区五根手指，便拢住数十座高楼与它们的华光。身居高处，堂堂西城都变得无比渺小。
　　那一刻，江城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欲望。
　　他慢慢地、慢慢地握紧手。目之所及，皆在掌中；荣华富贵，常伴身侧。那是他膨胀的野心，也是他从小到大不变的欲求。

　　这几天，包括汉宫在内，骆五爷的场子一一交到江城手中。他忙于接手工作和打点关系种种事宜，堆积了许多日常事务，此番挑了一些紧要的处理完，又想起些事要下楼向经理交待。
　　不巧正看到经理在训几个面生的男人。
　　“魏先生。”江城开口叫了他一声，无意间瞥见其中一个人的面孔，心生疑惑，走过去细看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竟然越看越眼熟。
　　他犹豫片刻，低声叫道：“曹北雁？”
　　“啊……啊？”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的音量顿时拔高，“我操，江江江江——江哥！”
　　他中途换了称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江城看着他身上的黑背心，试探性地问：“你在这里……工作？”
　　“前天刚来，”曹北雁干笑两声，笑着笑着，声音弱了下去，“看场的。”
　　江城的安排被全部推后，一小时后，两人在一间路边餐馆里大快朵颐。麻辣小龙虾配啤酒，痛快无比。
　　一杯酒下肚，曹北雁就叫回“江城”了。酒过三巡，他拍着桌子喊：“回国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说来话长。我当时走，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鳄鱼想弄死我。回来之后，虽然受到一个人赏识，但是他不可能为了保全我舍弃太多。所以我苟了一年，直到要成为二当家，才不得不高调一些。”
　　往事不堪回首，好在张雪山生命犹存，如愿见到长大成人的他。
　　江城略去了许多复杂情节，曹北雁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跟着或惊或喜，或忧或怒，一波三折。
　　“不对，高调也不是这么个高调法啊。”曹北雁说，“你没事儿和顶头大哥作对干嘛？”
　　“你说董长卿？”江城问。
　　“那可不，还有谁在你头上？”
　　曹北雁叼着半截红嫩的虾肉，一条腿支在长板凳上，晃晃悠悠，仿佛又回到叱咤风云的初中时代。
　　“你怎么还是那样儿，现在可都不是傻逼兮兮的学生了，再不服也得先忍忍啊。”
　　“……我没讨厌他到自毁前程的地步。”
　　江城说罢，补充一句：“虽然他确实挺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董长卿非常排斥他加入鸿海门，无论他的态度是好是坏。他只能从骆五爷那里获取支持。必须让骆五爷相信，他和董长卿合不来，这毕竟是骆五爷捧他的重要原因。
　　——他坚持自己那天其实没醉。
　　曹北雁闻言，笑了好一阵。不过六个空酒瓶摆到桌上，他还是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往，过一会儿起身说：“唉我得走了，快上班了。”
　　账是他结的，让人不敢相信他以前一张草稿纸都要跟江城抢。江城想了想，说：“你是不是想下次找西餐厅坑我。”
　　“哟呵就这么说定了！”曹北雁把瓷盆里最后一只小龙虾塞进他嘴里。
　　小龙虾被浸了辣汁闷得红艳，灼灼风骨犹存，坚硬的外壳不剥，定是无法下嘴的。江城用卫生纸裹住这一只，连皮带肉丢进垃圾桶里，擦了擦手，喊：“曹北雁。”
　　“咋了？”
　　曹北雁走到街上了，伸长脖子回头，看到江城站在门口，定定地盯着自己，脸上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
　　“你到我身边来吧。”

　　于是曹北雁从看场小弟一跃成为江城的亲信。

　　这并不意味着他咸鱼翻身了。三天后，他吊着石膏，惆怅地坐在汉宫角落里，用尚且完好的左胳膊抽烟。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江城演了一出穷小子逆袭记，怎么忘记这家伙的生活是多么惊险刺激，他身边的人也免不了跟着刺激一把。
　　视野里闯入一双黑色高跟鞋，曹北雁一抬头，看见水杉吊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石膏，顿时有点担心：“姐，你也被人套麻袋了？”
　　自己虽然被人按着打，但胳膊骨折不算太严重。水杉可是个姑娘，还是脸蛋身材样样出挑的大美女，万一对方见色起意——
　　“算是吧。”水杉坐到他旁边，冷哼一声，“可惜当时没趁手的东西，就搁倒了一个，另一个跑了。”
　　“……”对不起，他太菜了。
　　“你看着点儿江哥。咱俩说话，他还是比较听你的。”水杉幽幽地叹息一声，说，“他知道这事儿，都要操董长卿大爷了。”
　　“……我一定会拦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