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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上位 全西城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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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厅堂里,红袍关公像前,董长卿端起血酒,面对在站的堂主们,高声道:“从今天起我担任鸿海门的龙头,一定善待各位兄弟。大家戮力同心,竭诚尽节,势必久享荣华富贵。”
说罢他饮下一口血酒,众人高声鼓掌,齐称老大。
第一口龙头先饮,第二口二当家共饮,第三口众人分之。寓意同期连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董长卿把碗推到与自己相对的年轻人面前,抬起头,江城的微笑映入眼帘。
他早已归国一年,似乎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在大大小小的事件背后为骆五爷出谋划策。直到董世昌死亡,他才高调地立下大功,站到董长卿面前。
董长卿当年在面前老太太面前信誓旦旦,不曾料算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江城端起血酒,双唇贴上碗沿。在董长卿的注视中,新的二当家喉结微动,咽下一口酒液。而后白瓷碗在几位堂主手中走了一遭,“叮”落回桌上。
鸿海门新一代掌权者,自此确立。
“什么年代了还歃血为盟,原始不原始,野蛮不野蛮”——董长卿对这种就任仪式如此评价,奈何所谓“传统”总被一帮老家伙念叨,必须走个过场。
而后便是假称商业酒宴的庆典。酒店宽阔的大厅里人来人往,自助餐饮摆满长桌,灯光与鲜花彩带将室内装点一新。焦点人物与嘉宾依次入场,外面便衣紧张地巡逻,唯恐发生暴动。
董长卿一下车,就演了一出大变活人,收了刚刚大马金刀的姿态,敛了平时懒懒散散的性子,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端的是一个风流倜傥。到场的记者小姐也一个劲儿猛盯,给“青年企业家”咔咔咔照了无数张特写。
江城也着意打扮光鲜,崭新的高定不消多谈,袖扣也是和领带相配的方形蓝钻石。亏得是水杉送来的贺礼,短短五年哪里抹得去街头野狗的本性,充其量装个人模狗样罢了,江城险些忘记还需要这两颗小东西,安置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颇无所适从。
此番走到哪里都被人群簇拥,手里举着一杯桃红香槟,配着白菜价批发的恭维话假装品味,愈发觉得人生如梦似幻。
如果不被钱财所限,谁不希望自己体面过活呢?
前来给新任二当家敬酒的人数不胜数,任他酒量如何好,香槟喝多了也会醉。何况送上来的白酒藏着种种不怀好意,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暗自揣度。
江城感到异样的热度烧上脸颊,忙趁着微醺未醉,找到董长卿敬上一杯——做成此事,需要从外破开各路娇俏姑娘的围追堵截,还要忍住冲那笑吟吟的脸揍一拳的生理反应,难度堪比上刀山下火海。
打着“恭喜”“同喜”的官腔各自饮下一杯,酒入喉头,江城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五年前,我差点死在城北的烂尾楼里,有个人把我背了出来。”
董长卿抬头,迎上他灼灼的目光。他像要抖开一个惊天秘密似的,脚步近了又近,声音低了又低,堪堪悬在董长卿能听清的边缘,却说得分外坚定。
“那个人像是你。”
“五年前?”董长卿微微皱起眉,视线在天花板上逡巡一圈,落回他身上,“你是说酒店那会儿?”
江城咬紧了牙,近乎恼怒地说:“别提那件事。”
“那你给我讲讲,你想说哪件事?”
董长卿又在青天白日下笑出满眼桃花,一开金口,连吐息都是香烟、酒与迷离夜色的味道。
他向这边伸出手,江城下意识地想侧身,却被围过来的人堵住了,无从躲避。袭击目标似乎是额头或者头顶,但不知怎的,那只披覆文身的手举到江城的眼角,便错了过去,只撩动几缕发丝。
触及和自己身高相仿的男人的头顶,不是一个可以自然做出的动作。蹲下去抚摸腰后的刀伤,就更是妄想了。
一瞬间,江城仿佛从他眼中捕捉到类似怅然的情绪。
但那和董长卿不配,何况也没有理由。他更关心自己所求的答案。
“董哥,不要戏弄我了。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江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董长卿,那黑眸里的光分明地映在他眼里,他完全能预料到江城找到那个人之后会做什么。
献上桀骜不驯之人的乖顺,献上刚硬不屈之人的柔软,献上迷恋金钱之人的财富,献上走投无路之人的惦念,像对待老太太,像对待张雪山。
董长卿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宾客的围拢中点了一支烟,然后,沉默了半支烟的时间。
火光烧到中间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说:“虽然很想让你把我当救命恩人供着,不过哥还是要点脸的,不能欺骗纯真可爱的小朋友。”
“……”江城真想把他那抑扬顿挫的形容词扔到地上跺两脚。
这人招人爱与招人恨的本事都出类拔萃,三寸舌稍微一动,直击命门。五年过去,董长卿张张嘴,还是能让他脑门青筋直跳。他麻利地告辞走人,让董长卿去气其他人。
“等一下。”
董长卿忽然叫住他。
“袖扣歪了。”
江城愣了愣,低头一看,确实不知何时歪了。他正要自己调正,董长卿的手先一步覆上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再近就像一个拥抱了。皮肤相触的热度清晰可感,他的唇悄无声息地贴到耳边,江城觉得自己应当是醉了,不然不会头脑发晕。
“你不适合这条路,趁早退出吧。”
董长卿压低声音说,两指捏着他的袖扣摆正位置,神色如常地放开他。上位第一天,就任酒宴上,江城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开口说:“您怎么能断言呢?”
“我不能断言。”董长卿笑容依旧,“我只能抹掉第二种可能。”
这威胁过于坦荡,江城一瞬间没能控制住自己错愕的表情。他反应过来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又倒一杯:“董哥,我今年二十三岁。”
“嗯?”
“不是被人说‘胡闹’的年纪了。”
江城举起酒杯,在与董长卿的空酒杯相碰之际,猛地歪向一边。液体倾泻而下,迅速染红他的洁白衬衫和领带。
周围人发出惊呼声,来宾中的鸿海门成员个个绷紧了神经,侍从连忙跑过来收拾残局。江城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说:“前阵子去运河大桥是飙车去的,手受了点伤。不好意思,这套衣服我会赔偿的。”
董长卿与他四目相对,弯了弯眉眼:“没事,小家伙嘛,难免莽撞。”
说罢,他吩咐助理替自己招待客人,跟侍从去后面换衣服。
江城和他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打了个手势,让双方在场的部下们放松。不过男男女女已经自发地聚集过来,有的伫立在江城身边,有的随董长卿远去,形成泾渭分明的两股人流。
全西城都知道鸿海门的新任二当家和龙头关系紧张了。
但他们不知道,江城了解董长卿一身衣服的价格后暗自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