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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财色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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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七岁,会打架,会偷东西,胆子大,不在乎进局子。也许我可以为你做些事。”江城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字句,而后低声说,“很多年前那事,真是对不起,你要打骂都随意……董哥。”
最后两个字一路闯过喉咙舌尖牙关,历经重重艰难险阻,出来时音量所剩无几。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成熟与稚嫩的交界线,皮肤光滑柔软,未受时间磨砺,腰臂的曲线已经结实分明。骨肉舒展,不复曾经的矮小,眉眼长开,比早年更清俊几分。白衬衫牛仔裤不甚合身,把身材盖得好,只是还需要低头时掩住那块光洁的后颈,伸手时遮住那截精瘦的腕。
他看人时仍然有一股不甘人下的气势,只是学会浅浅地藏一层,敛在黑眸中,于是它们变得惊人的亮。年轻与傲气正相配,像一壶烈酒,浅酌即可醉人。
所以他开口后,董长卿着实有些吃惊,收起东倒西歪的坐姿,勾勾手指,饶有兴味地问:“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死不服软的小家伙呢,这是怎么了?”
江城迟疑片刻,向前挪了一小步,说:“没什么,我需要钱。”
他已经记不清幼年时候的事,不明白自己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教育,骨血为何会融入多余的自尊,妨碍自己生存,又受不相配的卑微催化,腐烂发臭成另一番模样。
然而张雪山日渐衰弱的病容,破开自我保护的嚣张外壳,揪出他的怯弱。他不得不主动站到这个人面前,开口乞求,连低声下气的模样,都做得拙劣不堪。
局面在沉默中僵持,心跳声孤独地节节攀高。董长卿的眼神沉沉,建起无形的囚牢,江城几乎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要溺毙在其中。
“什么都可以,只要有钱。我还有十多天,杀人不用偿命。”
耐不住的人先开了口。
董长卿低下头笑,拨通电话,说:“豹子,把那箱子拿过来。”
不一会,一个男人提来银灰色手提箱,把它放到董长卿手边,无声地退出去。董长卿“啪”一声弹开金属扣,掀起箱盖。成捆百元大钞整齐地码放在其中,满眼红色,掠夺所有注意力。
江城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向前一步,被他夹烟的手拦在半路。
“既然是小帅哥找了我,我自然能帮则帮,不过文明社会,打打杀杀可不好。而且,比你强壮的人多得是,比你忠心的人也多得是。”董长卿慢悠悠地说,尾音上挑,勾出几分轻佻,“你要是能考个CPA或者CATTI,资助你点儿学费,将来给我干活也不是不行。可惜你只有这皮相,凑巧是我中意的类型。”
一时间,江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立一会儿,才理解这话的含义,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
“我验验货。”
董长卿单手举到江城领口的位置,做了一个清晰的解开、或者说撕裂的动作,从脖颈一路向下,直到脚踝。明明没做什么,却仿佛已经在他的身体上巡视一遭。好似有一道电流随之穿过体内,激得江城头皮发麻。
他应该拒绝,他必须拒绝,现在走还来得及。
或者冒险抢夺,只要拥有其中一叠,足以抵三年风里来雨里去。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成为刀的价值?
本来就打算走邪路歪道……可是,不该如此……
思绪混乱不堪,愤怒姗姗来迟。江城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反复。
董长卿靠近的时候,他没有躲。
这些钱实在太多了。
他默许对方把他踏入危险地带,后退一步便是木质床沿,无处可逃,董长卿把他逼到床铺之上。他陷在羽绒被里,撑起上半身回看,上方压迫下来充满侵略欲的目光。距离寸寸缩短,短至毫厘之间,董长卿的呼吸几乎可感。
对方的膝盖抵到他的两腿之间,自己的心跳声招供慌乱。庞大吊灯模糊成金色光晕,眼前只剩男人逆着光似笑非笑的神情。
“五十万,这一晚。做不做?”
董长卿唇齿轻启间,危机感汹涌而来,吞没年轻的身躯。
他掀翻手提箱,漫天红色钞票洒落,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雨。叠叠钞票砸到江城身上,沉重得几乎让人支撑不住,要向下倒去。无数财富堆成红色的海洋,让他的双手双腿深陷其中。纸币粗糙的表面摩挲皮肤,引起一阵阵颤栗。
他站在悬崖边缘眺望,他要陷落,他在陷落,他的傲气将成笑话。
“……不!”
江城猛地推开董长卿,跌跌撞撞地扑到门口。
门外站了一群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纹身刀疤样样不少,整齐划一地对他投以注目礼。江城被吓了一跳,一时间闯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家伙。”董长卿站在屋里面,轻轻地叫他,脸上带了一点笑,像是在笑他。
“你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别学亡命之徒说话。”
江城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出,夺路而逃。
在拐角处,他撞上一个男人,头也不抬地想从对方身边穿过。男人小声嘀咕道:“哎,那不是董长卿吗?”说着抓住他的手腕。
江城浑身汗毛倒立,反手便要打过去,没想到对方把他拉到电梯隔间。两秒后,董长卿和黑衣人从外面经过,双方只隔一扇门,擦肩而过。
“不好意思……”江城含糊地说,脸色仍有些发白。
“没事。”男人松开江城。他二十出头的模样,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整洁笔挺的西装,双眼在镜片后打量这个只穿单薄衬衫就跑到走廊上的少年。
“跟着鸿海门的太子爷虽然好处多,万一做错事就完了。赚钱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何苦作践自己呢?”
“我不是!”
江城说完,一张钞票从他的衣摆下面悄然飘出来。他涨红了脸,又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猛地抱头蹲下,狠狠咬住牙,把手指捏得发白。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唐突了,个人有个人的苦衷……不过,小兄弟要是不怕危险,我倒是有一个报酬不少的活儿,正好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