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X流氓》七奉一

12、第十二章 意外 血顺着长裤

　　“我大哥和他有些过节，不想再打下去了，想趁过年送点礼，看有没有机会缓和。但我们过去一定会被拦住，你过去应该还能好好说话。”男人对江城如此说。
　　“我能问个问题吗？”江城说，“为什么不送点羊肉啊，海鲜啊什么的？”
　　他手中拎着两份红烧兔头，一份红烧牛头和一份红烧猪头。
　　男人说：“听说他喜欢吃。”
　　礼盒是喜庆的红色，双铜纸高档包装。江城在他走后，从底部不留痕迹的拆开盒子检查，没有从里面找到什么危险物品。
　　以防万一，江城还是在身上藏了一把水果刀，才来到男人口中“鳄鱼”的家。笑容温柔的中年女人给他打开门；小女孩抱着压岁钱跑进卧室，打开一条门缝，好奇的看他；老婆婆放下手中的擀面杖，招呼着给他倒水。
　　他愣了愣，恍然意识到今天已经到除夕了。
　　外面飘着小雪，他踏进民居里，暖气扑面而来，融了身上点点白霜。
　　“不、不用水了，我是来找鳄——找叔叔的。”江城咽下江湖气息浓重的称呼，面对这一家老小，总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老婆婆对着厨房喊了一句：“小军，找你的。”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
　　江城见到他，终于有了些和道上大哥打交道的实感。一道疤痕从他的耳根劈到锁骨，发茬硬得像木刺，眉毛浓密，胸宽肩阔，皮肤黢黑，是令人生畏的样貌。
　　“过年好，有人托我来……向您表达歉意。”
　　“谁啊？送那么多——”
　　鳄鱼弯腰拨弄了一下礼盒，抬头对家人们说：“我和这小兄弟说说话。”说着把江城推出去。
　　门轻轻关上，江城忽然被扼住脖颈，撞上墙壁。
　　“谁让你来的？！”鳄鱼死死掐住他，咬牙切齿地说。
　　江城憋得脸颊青紫，双手抓住自己脖子上的巨大手掌，指甲刺进他的皮肉里，却无从撼动，只能挤出破碎的词句：“我不知道……我只是来送礼的……”
　　“送礼？我妈属猪，我老婆和女儿都属兔，我自己属牛，你说你是来送礼的？！” 鳄鱼怒吼着加重力道，声音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是不是董长卿？啊？表达歉意？！”
　　“不……我是被骗了……”
　　鳄鱼拉起他，再次狠狠撞向墙壁，撞得他眼前一黑。
　　“告诉我是谁！”鳄鱼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摸索，“给我看看你的通讯录！”
　　江城自知没有什么证据，忽然，腰侧的硬物撞到自己，让他心凉半截。鳄鱼愣了愣，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发了狂。
　　鳄鱼挥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鼻血横流，用膝盖顶住他的胃，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墙上，一手“咔嚓”打开水果刀。
　　“说不说！”
　　“我不知道！”
　　江城吐出一口血，干呕不止。
　　鳄鱼把刀压在他的手腕上，月光与雪映着刃锋的冷光，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接触，有丝丝的痒。江城顷刻间手脚冰凉。
　　皮肤被割开的一瞬间没有痛觉，只有鲜血汩汩涌出，沿着手腕渗透长袖。刀刃深深地没入肉中，鳄鱼故意掀开伤口，姗姗来迟的疼痛潮水般席卷而来，顺着神经通路直刺大脑皮层。脆弱的肌腱在刀刃之下瑟瑟发抖。
　　江城拼死踹向鳄鱼的小腹，踹得他倒退一步，也拿走了刀。不料江城紧接着扑过来，拳头一下下捣在他胸口，毫不留情。恐惧和愤怒占据了心神，黑暗里的两个人厮打在一起，像两头野兽互相撕咬。
　　片刻后，江城站起来，拔出深入自己腰部的刀。血顺着长裤下流，流到他的脚底。
　　鳄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江城抹一把脸，指腹上满是粘稠的液体触感。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胃一阵阵痉挛，吐得昏天黑地。
　　失血过多，脚步沉重，眼睛看不清楚面前的事物。但这时候他出奇地冷静，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走到鳄鱼家门口，平稳地敲了三下。
　　妻子打开门，发出一声尖叫。
　　电视里的少年少女们穿着亮红衣裙，高歌起舞，一片欢腾。电视外的少年也衣衫血红，皮肉与衬衣一同撕裂，新伤与旧疤纵横交错，创口粘连布料，形容可怖。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小军？小军？” 老婆婆高声呼喊，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她仓惶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江城下意识地迈过去一步，却被妻子展开双臂拦住。她站在老婆婆和女孩前面，膝盖颤抖，却又投来愤恨的目光：“别过来！有本事让我一起杀了！”
　　“他没死，被捅的是我。”
　　江城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没意思。董长卿、鳄鱼、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和自己，服软不服软，皮相不皮相，被骗不被骗……一切都无聊透了。他简直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了。
　　江城举起手中的刀，问：“你们家的钱在哪？”
　　妻子首先从衣柜深处的文件夹里拿出四千元，在刀抵到自己的后腰上之后，她掀开床垫，露出一摞摞价值几十万的现金。看这贮存方法，估计来路不正。她心里如何看待这些钱，江城未可知。
　　他拎着装满钱的袋子，走出民宿楼，身体渐渐开始摇晃，视野被雪染成一片洁白。躺在地上的鳄鱼不见了，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应该搜出鳄鱼的手机的。江城想，他知道那是无数打手拿着砍刀赶来。
　　.
　　除夕夜家家闭门歇业，□□也没有压榨员工加班加点的道理。当晚十一点，央视春晚演到周迅的《看海》，董长卿正和叔母包着水饺，忽然接到电话，便知道出事了。
　　“喂。”
　　“董哥，山羊的手下接触了江城，就在你刚走不久。然后，江城去了鳄鱼家……”
　　董长卿走到窗边，把关于那个名字的话语从阵阵歌声中剥出来，细细听着。妹妹和五叔在外面放烟花，笑声依稀可闻，“银河瀑布”飞上天空，绽开绚丽的彩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