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寒》牙疼大王

21、第二十一章

　　陈声涛死了。
　　虽然送得及时，但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上卫生所医疗条件有限，他最终没能撑下来。
　　张玲到处托关系，希望借着陈异年龄还小，又是自首，态度良好，能把他保出来。但没能成功。
　　陈异的案子由于情节严重且罕见，被移交至省城中级人民法院。
　　三个月后。
　　“张姨，”宋知寒见人出来了，“怎么说？”
　　张玲下台阶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顺着滚了下去。
　　宋知寒忙扶住她，“您当心。”
　　她就地坐了下来，只觉得再没了往前走的力气。
　　宋知寒紧紧握住她的手，“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已经不用张玲说什么，她的样子已经告诉她一切。
　　结果一定很糟糕。
　　“知寒，我们陈异该怎么办啊……他这辈子该怎么办啊……”张玲的眼神已经没了焦距，她哆哆嗦嗦的反握住她，本以为这段时间眼泪都已经流干了，这会儿却还是哭出了声，“他不肯见我，我连他为什么这么做都不知道。”
　　“那是他爸爸啊，他是为了什么这样啊……他这辈子怎么办啊……”
　　宋知寒轻轻拍着她的肩，“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
　　10月，陈异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十年。
　　他被关押在省城东北部的一所监狱，拒绝见任何人。
　　宋知寒上了镇上的高中，每个月都会去看他一次。尽管只是干坐在探监室，她觉得能离他近一点，陈异也是能感受到她的存在的。
　　在她来的第六次，陈异终于同意见她一面。
　　他本就瘦，几个月不见，脸颊凹陷的厉害，头发剃了，整个人被罩在囚服里，仿佛下一秒就能被吹走。
　　宋知寒在见他之前就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哭，可在他出来的那一秒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站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陈异。
　　陈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眼神低垂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呆了一会儿。
　　“知寒，你再不说话时间就到了。”他开了口，“岂不是又白来一趟。”
　　宋知寒手攥的生疼，吐出一口气，笑了笑，“我能看见你，就不算白来。”
　　“你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了。”
　　她笑僵在脸上，很快又调整了表情，“为什么？”
　　“你不要觉得愧疚，是我自己想为你做点什么，”他嘴角扯了扯，“谁知道他真死了。”
　　“你帮我告诉妈妈……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再嫁一个，生个孩子，别像我这样。”
　　宋知寒手慢慢松开，“你恨我吗？”
　　他摇头。
　　“我让你杀了你爸爸。”
　　“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没关系。”他低头玩着手指，“再说，我也没想杀他，是他自己没撑住。”
　　“他死了，你难道没有一点难受吗？”
　　陈异终于抬头看她，有些无所谓的说，“我不是已经在受惩罚了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一脸的玩世不恭，好像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怎么可能。
　　宋知寒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一瞬间坐直，眼神变了变。
　　“陈异，我知道你恨我。”她的状态其实也并不好，每天都要两三点才堪堪睡着，一两个小时之后又会转醒，然后一直熬到天亮。陈异看着她，这才注意到她的眼圈周围泛着青黑，整个人都透着憔悴。
　　“我让你没了爸爸，毁了你的人生。不管是不是你自愿的，我都不该让你掺和进来，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知道。”
　　她犹豫几秒，伸手覆住他的，“你不用原谅我，但别这样对自己。我会常来看你的，不管你见不见我，我都会来。”
　　“你在里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表现好一点，争取减刑，知道吗？”
　　陈异皱眉，想把手抽出来。她用了力，死死握住，“陈异。”
　　她叫他的名字，“陈异……求你了。”
　　求你，别放弃自己。也别放弃我。
　　“我什么都没了，就只剩下你了。”她眨一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湿润的，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