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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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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周,陈异都没再来找宋知寒。
陈西扉守了她两天后也被她妈叫回去了。剩下的几天,宋知寒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饿的不行才会起来随便弄点东西吃。
她已经快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抱着方秀生前盖的被子,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直到一周后,陈西扉激动的敲开了她的门。
“什么事?”她半闭着眼,精神不佳。
“陈异要坐牢了!他被警察抓走就要坐牢了!”陈西扉有些语无伦次,“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宋知寒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你瞎说什么?!”
“真的!我没骗你!”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满身都是血,我看见警察把他带出来,就从他爸的那栋楼里出来的!”
陈西扉是来找宋知寒的。哪怕没有陈异的叮嘱,她也还是放心不下她。陈声涛住的楼和宋知寒家离得很近,她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靠边儿停了几辆警车。她正想着是哪个社会渣滓又犯事儿了,转眼就看见了陈异。
他一身的血,脸色极差。
陈异也看见她了,他没来及说别的,只叫她告诉宋知寒。
“他说,‘你记得让她放心,以后都不用怕了。’”
“没了?”
“没了,警察不让他多说,”陈西扉扯她的衣角,“怎么办啊知寒?”
宋知寒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这会儿只觉得脑袋脱离了身子在空中浮着,晕的难受。
“带我去派出所,快。”她紧闭了闭眼,抓住陈西扉的手。
*
“我们找陈异,就是刚刚被带进来的那个男孩儿。”陈西扉双手合十,“求你了叔叔,让我们见见他吧。”
“不行,他犯的事儿可不小。”一身警服的男人表情严肃,“你们认识他的家长吗?”
“他犯了什么事儿?”宋知寒往里瞥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到。
“这个不能说,你们最好先去通知他的家长。”警服男没再理他们,说完就转身走了。
“知寒,怎么办啊?”陈西扉急的也就只会说这句话了。
怎么办?现在这个情形,她又能知道怎么办?
“去他爸爸家看看。”她需要确定一个可能,最坏的可能。
*
陈声涛家的门大开着,但没法儿进去。门口拉着一条长长的警戒线,电视上凶杀现场常出现的那种。
宋知寒紧抿着唇,矮身钻了进去,她回头示意陈西扉,“你别进来,在外面等着。”
“可是——”
宋知寒用眼神制止了她。
“哎哎小姑娘,这儿不能进。”东侧屋子出来一个女警,“快出去。”
宋知寒闪身躲开她的手,往屋内看了一眼。
那个屋子以前是陈异住的,她去过无数次。
此刻里面乱的不像话,椅子桌子都倒了地。靠近墙的那块空地沾满了血,被人用东西勾勒出一个人形。
宋知寒眼前仿佛突然黑了一片,她发出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姐姐,这家的主人怎么了?”
女警看她的神色不对,联想到刚发生的事,还以为她跟伤者有什么亲缘关系。怜悯之心占了上风,“你是……这家人的亲戚?”
她眨了一下眼,“对,他是我爸爸。”
女警叹了口气,“他现在在卫生所抢救呢,你快去看看吧。”
“嫌疑人把他的两双手砍了,还弄瞎了仅剩的一只眼,太残忍了。”
“是谁报的案?”
“他打电话自首的。可能是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还求着让我们赶紧把人送卫生所呢。”
宋知寒点点头,“谢谢姐姐。”
她满脸都是泪,看的女警心里莫名的不好受,“别太难过。还是能救过来的。”说着,她递过来一包纸,“别哭了。”
宋知寒摸了摸脸,一手的水。她笑,“我没想哭的。”
但就是不自觉的流了泪。
她没有接纸,转身出了门。
“知寒,里面什么情况?”陈西扉见她出来了,忙凑上来问。
“去卫生所。”
“……可是……可是陈异在派出所啊。”她想,知寒是不是急糊涂了口误了,卫生所和派出所可不是一个地儿。
“陈异的爸爸在卫生所,我们得去看看他。”
陈西扉一时没明白,陈异的爸爸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个坏人吗?为什么要去看他?但她这回没有马上问,跟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后背一阵凉。
陈异是从他爸爸家被抓的,他出来的时候一身血,他的爸爸现在在卫生所。她想到一个可能,有些惊恐的捂住嘴。
她不能说,这个可能太可怕了。她想都不敢想。
陈西扉看着在前面快步走着的宋知寒,她也猜到了吗?陈异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知寒吗?
她难得眉头紧锁,快步跟了上去。
*
“阿姨,今天有送进来一个急救病人吗?”宋知寒站在卫生所大厅的前台,想了想又补了句,“好像是双手都被砍了。”
陈西扉在一旁听的背脊一凉。
前台护士在整理病历,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态度有些冷淡,“你是他什么人啊?”
宋知寒眼睛一眨泪就下来了,“他是我爸爸,”她一脸悲戚,“您能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护士将信将疑,“真是你爸?”
这话倒是问的有些愚蠢和多余了。
宋知寒点头,哭的更厉害,“真的。”
“在里面救着呢。”护士往里努了努嘴, “不过手是不能回原了,好像还被弄瞎了一只眼,应该也没法儿了。”
她见宋知寒似乎真是伤心的要背过气,补了句,“不过你放心,命还是在的。”
她感激地冲她勉强一笑,“谢谢阿姨。”
两人出来的时候,陈西扉还没从刚刚的情形里回过神,“知寒,你刚……是演的还是真伤心啊?”
宋知寒看她一眼,“你说呢?”
“那也太厉害了吧。”她瞪大了眼。
宋知寒用手背擦了擦眼,没什么表情,“一般吧。”
陈西扉想起什么,又问,“那个护士为啥好像不认识陈异他爸啊?我记得他原来还是什么书记呢。”
“你也说了,是原来。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
“再说他伤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有几个人认得出。”
陈西扉理解的点点头,“那我们还去派出所吗?”
“不去了。去告诉陈异他妈现在的情况就行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宋知寒转头问她。
“……我们就这样不管陈异了吗?”
“不是不管,是我们没那个能力管。”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懂,尽力解释,“我们只是刚毕业的初中生,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这件事儿只能他妈妈去处理。”
陈西扉停住步子。她皱了皱眉,宋知寒说的也许是对的,可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担心他吗?”
宋知寒叹了口气,“那我该怎么样?哭天抢地?求警察放了他?”
陈西扉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知寒,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陈异吗?你又知道陈异有多喜欢你吗?”
“我虽然喜欢他,但从不嫉妒他对你的好。甚至,我愿意一直看着他对你好,愿意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辈子相处。”
“可我现在在想,我是不是错了。我以前觉得你冷静、沉稳,跟我们太不一样,但其实,你也许只是冷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你真心以待。别人不管对你有多好,你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她从前大多数时候都是笑嘻嘻,偶尔不在状态,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跟宋知寒说过话。
“西扉,不要钻牛角尖。”宋知寒靠近了些,有些无奈。
“我没有钻牛角尖。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为了你,这你知道吗?”
“我知道。”
陈西扉气的跺脚,“你知道还这个样子!”
说了半天又回到原点了。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呢?”
她一脸失望,“我真替陈异不值。”
“你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宋知寒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她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日头高照,她却觉得冷的不得了。
西扉,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在陈异面前说让他爸爸偿命的话。这是我的事情,不该让他掺和进来。可现在告诉你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希望我能更在意点,但真的,没有人比我更在意了。
世人浅显,总觉得伤心难过要表现出来才算得了真。可陈异若是看了我现在的样子,便是我告诉他我很好,他也不会信的。
*
“知寒?”张玲开了门,“快进来。”
“家里都还好吗?”她问得小心。这么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实在是个可怜孩子。
宋知寒点点头,“张姨,我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我。”
张玲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她拉她坐下,“想吃什么自己拿。你陈异哥这两天老是闷在家里,今天好不容易一早就出门儿了,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去哪儿了。”
宋知寒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握着,没作声。
张玲见她情绪不高,倒也理解。见她低着头一直看着手里的苹果,才站起身,“你看你张姨,年龄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这还没洗呢,我说你怎么半天不吃。等着啊,我拿去洗。”她说着,端起果盘往厨房走。
“张姨。”宋知寒也跟着站起来,叫住她。
张玲边走边回过头看她,“咋啦?”
“陈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