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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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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秀的后事是张玲帮着操办的。
宋知寒不知道她是哪来的消息,开口就拒绝了。但张玲一再坚持,她想了想,陈声涛犯的事儿,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便松了口。
葬礼那天,陈异和陈西扉都来了。她随意一瞥,还看见了刘菲菲和周逢。
真是好久不见。第一天认识他们的时候,好像还是昨天。那个时候方秀还在。
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接受来人的问候。
“知寒,陈异说你这几天肯定不好受,所以才没来打扰你。”陈西扉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你放心,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宋知寒看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兜里掏了掏,“给,谢谢你。”
是她回来前借的三百五十块。
陈西扉抹了抹眼睛,“我不要,你拿着吧。”
她也没坚持,无所谓的笑了笑,“谢谢。”
陈异看得难受,小声叫了句,“知寒……”可开了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知寒想起陈声涛的话,鬼使神差地问,“陈异,我们在芪山的时候,你有跟你爸爸联系过吗?”
“没有。”他皱了一下眉,“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想自己果真是魔怔了。
陈异紧紧抿了一下唇,想再问,还是没有开口。她现在已经够烦了。
认识方秀的人不多,很快屋子里就空了。
宋知寒正要关门的时候看见刘翠。她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
说来奇怪,明明是这么小的村子,可这么多年来,她和宋家的人一直没有再见。她奇怪的发现,自己竟对她没有那么多恨意了。
“奶奶。”她轻轻叫了声。
陈西扉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只有陈异还在。他听见声音看过去,跟着叫了声,“刘奶奶。”
刘翠似是没想到她还能叫这声奶奶,眼睛红了红。许是人老了心就变软了,她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当年做的确实有些过了。
“哎。”她应了一声,“我来看看你妈妈。”
宋知寒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刘翠吊唁完,靠近了点想摸摸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没有恨了,可还是没有原谅。
刘翠尴尬的扯了扯衣角,“你爸爸出去打工去了,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
“不用了。”
“那……我就先走了。”她佝偻着背,往门口走去。
宋知寒一直没有回头。
陈异把门关上,轻声问她,“想不想吃东西?”
“你也走吧,”她靠在椅子上,“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胸口起伏,“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
“我明天来看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快速的走了出去。
*
“诶,陈异,你去哪儿?”陈西扉拉住他,“知寒呢?”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陈异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的事儿办完了?”
“我妈诓我呢,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溜着跑过来的。”
“先走吧,明天再来看她。”
“诶诶,你这也不是回家的路啊。”
“我去我爸那儿,问个事儿。”
陈西扉不作声了,脸色变了变。
陈异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没怎么。”
“到底怎么了!”他有些着急的攥住她的胳膊,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诶你拉疼我了!”陈西扉挣了一下,随便扯了句,“除非你告诉我你去你爸那儿干什么!”
“我觉得方秀阿姨不是简单的死于煤气中毒,想去我爸那儿问问。”
陈西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说了,结结巴巴了半天,“我……我就是不喜欢你爸爸,所以,所以听到你要去那儿有些不舒服。”
“陈西扉!说实话!”他动了怒,“你不想帮知寒吗?!”
“可是她不让我说啊!”她吼出来,带了哭音,“我胳膊都被你拉断了!”
“她?知寒?”陈异松了手,“我不拉你,你继续说。”
陈西扉有些迟疑,看了眼陈异,还是说了。
“你真的,看见,我爸爸那么对她了?”他有些艰难的问。
“对啊,差一点就出事了!还好知寒聪明,当然,我也帮了忙的。”
陈异蹲下来,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你怎么了啊?”陈西扉也跟着蹲下来看他。
“你让我缓缓。”
他怎么从来就没发现不对劲呢?知寒一直都不喜欢爸爸,他还以为是因为他太严肃了。他猛然想起六岁那年,宋知寒从他书房出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小时候的事他很多早已不记得,却惟独忘不了她当时的样子。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方秀阿姨的死跟他是不是也有关系?
“诶你干嘛去!”陈西扉见陈异一下冲了出去,忙跟上他,“你还去你爸爸家啊?”
“别跟着我。”
陈西扉被吓得停住步子,她从没见陈异这个样子。
“怎么跟知寒越来越像。”发起火来要把人吓得半死,她嘀咕了一句,还是跟了过去。
*
“怎么过来了?你妈找我?”陈声涛开了门见是他,有些意外。
和张玲离婚后,他仍定期去看陈异,父子俩关系虽没有从前好,却也不差。陈异是他的独苗,这是谁也改不了的事实。
陈异像是刚哭过,眼圈都是红的。
“爸,秀姨过世,怎么没见你去看看?”
陈声涛扬了扬眉,“不是让你妈帮着去操办了吗?”
“那你怎么没去?”他追问。
陈声涛往屋内走去,含糊了句,“眼睛和胳膊还疼着,没心思去。”
“你身上的伤真的是不小心自己碰的吗?眼睛就刚好扎进钉子了?”他昨天解释的时候陈异一心想着宋知寒,并没有细究,现在看来,全是漏洞。
“你不去看秀姨,是不是自己也心虚?”
陈声涛皱眉,“你瞎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陈异大吼,“你为什么要那么对知寒!她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陈声涛站直了身子,“她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他红了眼,“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有想过我吗?你有想过我知道了要怎么去面对知寒吗?”
陈声涛觉得眼睛又开始疼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反正也没成功,她不是跟你去芪山了吗?”
陈异身形一晃,芪山?是了,知寒那天情绪突变,一定也是因为他了。
陈异紧紧攥着手,尽量平静的问,“我去芪山那天,你也……”他哽了下,“你又找她了?”
陈声涛看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似乎才反应过来,“小异,你喜欢她?”
“你回答我的问题!”
“找了,”他坐回沙发里,“不过她最后跑了,还弄瞎了我的眼睛。”
“那秀姨呢?她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我可没动她,不过说了几句话,谁想得到她这么脆弱。”
“你跟她说什么了?”
又是这个问题。陈声涛耐着性子,“小异,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那我来猜猜,”陈异往前一步,死死看着他,“你气不过知寒弄瞎了你的眼睛,又找不到她人,便跑去让秀姨知道了你的龌龊心思。”
“你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里,也许你曾经用秀姨当筹码威胁过知寒,而秀姨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让知寒这样。”
“于是她选择自杀,对吗?”
他想起宋知寒来芪山找他的那天,那么狼狈,他明明知道不对劲,怎么就不坚持问下去呢?他不知道她刚从地狱一样的地方跑回他身边,他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选择把一切担下来,他不知道她在陈声涛做了这样的事之后为什么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声涛有些无奈,“爸爸也没想到她会自杀。”这就是承认了。
陈异轻笑,“是,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却好像头一次认清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知寒刚刚问我,在芪山的时候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这是什么意思?”他腿有些僵硬,微微靠着墙。
“方秀说宋知寒跟你去芪山了,我当时气得要死,只挑恶毒的说,就骗她你其实跟我是一头的,要是她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好的,最好自己消失。”
“谁想得到她还真信了。”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要了方秀的一条命。
陈异像是再也忍不住,抄起身旁的凳子就往陈声涛身上砸。
陈声涛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额头被砸出了血。
“陈异!”他站起来,“我是你爸!”
陈异摇头,“不,你不是了。”
他没再说什么,往门外走去。
陈西扉站在门边儿,还没消化完他们刚刚说的,“陈异……”
“今天听到的,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晓得。”她点头,大着胆子往门内吼了句,“不要脸!你会有报应的!”
像是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可笑,陈异扯了扯嘴角,“走吧。”
“去哪儿啊?”
“看看知寒。”
“你刚不是说她想一个人待着吗?”
陈异步子一顿,“所以让你去,我就在楼下等着。”
“她应该,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了。”
陈西扉有些难受,她这人一向神经大条,说好听点就是后知后觉,说难听点就是迟钝没脑子。刚刚陈异和他爸爸的话初时只是让她觉得震惊,这会儿两人这样走着,她看着陈异一脸的寂寥,又想到宋知寒,只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人难过的了。
“陈异,这跟你没关系的。知寒也没有怪过你。”
是啊,她不怪他。怕他知道了难受还一直瞒着他。多么体贴。
陈异掉了泪,“西扉。”
“啊?”
“你这两天一直陪着她行吗?我怕她晚上做噩梦。”
“好。”
“谢谢你。”
他这声谢谢让陈西扉眼睛酸涩,“宋知寒也是我的朋友,要你说什么谢谢。”
*
“你真不用一直守在这儿,我没事儿。”宋知寒有些无奈。
“我爸我妈都去旅游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陈西扉冲她眨眼。
多么蹩脚的理由。
宋知寒懒得理她,关窗子时瞥到楼下有个人影。
“西扉。”
“啊?”
“陈异在楼下干嘛?”
“啊……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散心吧……”她这人憋不住事儿,结结巴巴的,一脸心虚。
宋知寒本是随口一问,也没想从她这儿问出什么。这丫头反倒自己现出不对劲儿来了。
“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吗?”
陈西扉看向一边,眼神飘忽,“没有啊。”
“陈西扉。”
她苦着脸,“真的没有。”
“你现在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晚一点知道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别的事儿,你自己决定。“
陈西扉脸都快皱到一块儿,“那我说了你不要骂我。”
“……我尽量。”
三分钟后。
“诶你说了不骂我啊!”她伸出手指着宋知寒,“你是没见陈异那个样子,我要是不说他把我手都能扯断。”
宋知寒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说了就说了呗,你别怕。我又不吃人。”
“你……真不生气?”
“还好。”她看一眼窗外,“他总归要知道的,不是吗?”
“我去看看。”
*
“陈异。”他见有人下来,下意识背过身便被叫住了。
陈异转过来看见来人,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不自在的望向一边。
“你在这儿干嘛?”她直直的看着他。
“……散心。”
倒是和陈西扉挺心有灵犀。
宋知寒懒得跟他兜圈子,“你爸的事,跟你没关系。”
“不用觉得愧疚。”
他一下变了脸色,似是觉得无地自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知道道歉也没用,但是……”但是什么呢?秀姨死了,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手紧紧攥着,眼圈又红了。这么短短一天流的泪,抵得过他过去十年。
“你哭什么,我说了跟你没有关系。”她本就烦躁的不行,这会儿能下来说这些话已是极限。见他一脸悲戚只觉得满心的不舒服。
她甚至有些自私的想,她能原谅陈异,谁又能原谅她呢?那个能原谅她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
“知寒,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她转头要走,“你回去吧。”
“那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吗?”他看着她的背影,说不清想听什么回答。
宋知寒停住步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陈异自嘲的笑了笑。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她倏然转过来,“陈异,我妈妈死了。”
“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再也回不来了,我永远是个没妈的孩子了。”
“而你在问我什么?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在你眼里,这就是最重要的事吗?”
“陈西扉说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说你跟你爸动了手,我还想,我就算没了母亲,总还是有个人是一心为了我的。”
“可你刚刚有真正关心过我一句吗?有问过我当时差点被你爸毁掉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现在身上还有被你爸掐的青印,你有问过我还疼不疼吗?”
她嘲弄的敲了敲脑袋,“不好意思,你又没脱我衣服,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痕迹。这个不怪你。”
见她这个样子,陈异觉得心闷的生疼,“知寒,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我被你们折腾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样?你跟你爸一样,最终不都是想脱我的衣服吗?”她惯会伤人,此刻更是毫不留情。
陈异有些艰难的问,“你这么想我?”
她抿了抿唇,不作声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看着她,没有比现在更认真,“只要你说,我就做。”
宋知寒随意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儿,“我要你爸偿命,你能做吗?”
一时静默。
她叹了口气,并不意外。
“陈异,刚刚是我过分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适合跟任何人沟通,你走吧,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