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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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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会泽的时候天色还早,宋知寒中途好几次想开口,陈异一脸愉悦的样子都让她有些不忍心。
可再不走,她真的不放心。
“陈异,”她拉住他,“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可是我们明天还要去泡温泉的啊,”陈西扉先不乐意了,“知寒,你不知道,那温泉泡着可舒服了。”
“我叔叔以前来泡过,跟我提过好几次。”
“我家里有事,没办法。”
“陈异?”她见他一直没说话,又叫了声。
“陈西扉说的对,我们明天还要去泡温泉的。”他看着她,“知寒,你不能总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我说过了,我家里有事。”
“可是你不是说办好了事过来的吗?”陈西扉觉得两人有点怪,本想说句话缓和,说出口又意识到会起反作用,忙补了句,“是又有新的事了吗?”
宋知寒抿唇,“嗯。”
“知寒,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家里的事都不能告诉我吗?”陈异像是浮在半空,看着另一个自己对她这么强硬,这么咄咄逼人。
他想,成为恋人原来是这样吗?
上一秒才是欢喜,下一刻就陷入僵局。
之前他总自我安慰,自己又不是她什么人,没什么立场要求她什么都告知。
可现在呢?走到这一步,还是要装作不在乎她的隐瞒和避讳吗?
他有些悲哀的想,也许得到不久的,马上就要失去了。
宋知寒喜欢的,只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无限忍让的陈异。一旦他想要索取更多,她就会离开的。
果然,她冷了脸,“抱歉,这是家事。”
怎么告诉你啊陈异,你知道了只会比现在更难受。
陈异自嘲的笑了笑,“你走吧。”
陈西扉越听越不对劲,陈异以前不这样啊,怎么今天跟知寒好像杠上了?她干笑一声,“其实那个温泉我们下次来泡也是一样的。”
宋知寒自知理亏,再一看陈异,他垂着头望向一边,眼眶似乎都红了。
“西扉,你能借我点钱吗?”她身上的早就在来的路上花光了。
“哦哦,给。”她掏一把出来,“够吗?”
“够了。”宋知寒接过来,觉得自己这样也真是惨。她抱住陈西扉,“西扉,谢谢。你回来了就还给你。”
陈西扉拍拍她,“不用不用,小钱。”
也是,她以后可是超级超级超级有钱的人。
宋知寒眨眨眼,把泪憋了回去。
“我有点渴,你能帮我去买杯水吗?”
陈西扉点头,“你等着啊。”
“陈异。”宋知寒靠近他,“我是真的有事,但凡不用我回去我都会陪你去泡温泉的。”
“不生气了,好不好?”她拉住他的手。
“那我陪你回去。”他终于开了口。
“不行,”她看一眼不远处,站在商店门口的陈西扉,“西扉很想去的,你替我陪她去,行吗?”
他又不作声了。
宋知寒把他往下拉,亲了亲他的唇。
“陪她去,好不好?”
他终于点了头。
果然人不管长得再大,小时候什么样,以后也差不离。陈异一向扮猪吃老虎,扮柔弱装可怜,料定自己对他没辙,偏要人来哄才肯就着台阶儿下。宋知寒腹诽,重重捏了捏他的手。
知寒妹妹,那也要你愿意上套才行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可没什么办法。
*
到家时太阳已经西沉。宋知寒两步台阶并做一步跑了上楼。
她开了门,刺鼻的味道引得她往后退了一步。是煤气。
她捂住口鼻冲了进去,“妈!”
没人应声。
味道太浓重,她头有些晕,踉踉跄跄开了窗。
“妈!”她又叫一声,进了里屋。
方秀躺在床上,面容安静。
宋知寒鬼使神差的停住了步子,“妈,我回来了。”
她的手垂着,不可抑制的开始抖动。
“妈。”她又叫了声。
成年之后,她便不再叫方秀妈妈,总觉得那样很幼稚,是小孩子的叫法。她只喊她妈。
宋知寒往前走了两步,好像回到了上辈子。
她急匆匆地赶回来,只看到躺在棺材里的方秀。
然后她也是这样叫了一声妈,再也得不到回应。
她把头轻轻贴在方秀胸口,握住她的手,“妈,你的心怎么不跳了?”
“手也好凉。”
“这件衣服是我去年带你去买的吗?真好看。”
“怎么要选煤气呢?闻着多难受啊。”
她想了想,好像也找不到一个更加舒服的死法儿。
“妈,我睡一会儿,你记得叫我。”
她说着,脱了鞋躺在方秀身边。
*
醒来的时候一片黑。屋里通着风,味道已经散了。
宋知寒下床开了灯,又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会儿方秀。
她想自己可真冷血,眼泪都舍不得掉一颗。
“妈,陈声涛跟你说了什么啊?”
“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呢?”
她自言自语。
不知道坐了多久,夏夜的风吹过来,让她生生打了一个寒噤。
宋知寒看向窗外,余光瞥见桌子上有几张纸,被笔压着一边,风吹起另一边,哗哗作响。
她走过去。
是方秀留给她的,最后的话。
她撇了撇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我不看。”
“你有话,怎么不自己亲口对我说。”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喉头哽得难受,不一会儿眼里蓄满了泪,涌了出来。
宋知寒认真的哭起来,好像生命中就只剩下这件事。
她想不通,方秀怎么就能这样走了呢?
再等等她,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不行吗?
楼下的野猫叫了一声,像婴儿啼哭,在安静的夜里有些瘆人。
不知哭了多久,她有些脱力,慢慢停了下来。
风停了,白色的信纸平整的铺在桌上,她看过去。
“知寒,不要难过。
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了。
妈妈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默默承受了这么多,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虽然才15,可在妈妈眼里,是个能够独立成长的大孩子了。我们知寒,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能干的女孩儿了。
你处理完妈妈的后事,就不要留在这里了。有多远走多远,知道吗?别担心你外公他们,陈声涛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也别担心我,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呢。
其实妈妈有好多想说的,总觉得说不够,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你都明白的,对不对?
不要哭了,把眼泪擦擦。
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就这么几行字,宋知寒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
她把信纸叠好放在口袋里,俯身亲了亲方秀的脸,“妈妈,我出去一下。”
*
范正给陈声涛又换了一遍药,“快好了。”
“你继续躺着吧,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陈声涛没作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这意思是你该走了。
范正也没在意,“疼就忍忍,受不了了再叫我。”说完白大褂一闪,人就不见了。
可他身后却好像还是有人。
陈声涛皱眉,“你怎么还——”
宋知寒站在门口,看不清神色,“陈叔叔。”
他坐直了,“你想干什么?”
她慢慢走过来,“您怕什么?我一个小姑娘,能把你怎么样?”
陈声涛眯了眯眼,“你妈妈出事了?”说完,他高声叫了句,“范正!”
“他去巡房了,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她扯了个凳子坐上,“都说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他笑自己太过紧张,又问了句,“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宋知寒伸过来似乎想摸一下他的眼睛,“倒是您,眼睛还疼吗?”
陈声涛下意识的挡了一下,“知寒,我现在不跟你计较这个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别得寸进尺。”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您的大度?”她轻笑一声,满脸的戾气,“你不过是怕闹的最后一点颜面都没有,装什么宽宏大量。”
他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的不同,但从前总是遮遮掩掩的,哪怕那天,她处在那种境地都不像如今这样,似乎,换了个人。像是再没了软肋,断了后路,一心想来个鱼死网破。
他心下惊疑,问了第三遍,“你妈妈——”
“啪!”宋知寒站起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不准你提她!”
方秀的确出事了,而且还是不小的事。
他意识到这点,竟没反击,“我是找过她,但没做过什么。”
她用的力气太大,手隐隐作痛,“你跟她说了什么?”
陈声涛往后靠了点,“知寒,这不能怪我。”
“是你做的太过分,我的一只眼睛已经没了,我没去告你已是你的运气——”
“你不用总重复这一点!”她不耐烦的打断,“就因为这个,你就要逼她去死?”
“她死了?!”陈声涛有些意外。
“我不过就是说了那天发生的事,顺便提了一下这么多年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好。”
“想不到她竟如此脆弱。”
“我找不到你,自然只能跟她说说,对不对?”
“你撒谎!”宋知寒眼睛发红,“你一定说了别的!我妈不会这么脆弱,你一定用我威胁她了!是不是!”
他皱眉想了会儿,似是觉得好笑,嘴角扯了下,“我想起来了。”
“说来,你跟我们陈家的缘分真是不浅。”
“方秀说,你跟陈异去芪山了。我当时就顺便利用了这个。”
“我跟她说,你的女儿现在跟我儿子在一块儿,我想让她存在就存在,想让她消失就消失,你要是想让她好好的,怎么不考虑一下自己消失呢?”
他摇头,“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人气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哪晓得她还真信了。”
不,方秀并不是全部因为他的话。她是怕自己成为陈声涛永远控制宋知寒的工具,她不想让她一辈子只能低着头走路。
宋知寒朝门口走去,关上门落了锁。
“你干什么?”陈声涛皱眉。
她不理会他,只越走越近。
然后她伸向后背,掏出一把刀来。那是她走之前在厨房拿的,方秀平时经常用的刀。如今用来杀他,也算是方秀亲自动的手。
陈声涛掀开被子下了床,看她像个发了狂的疯子。
“我再不济,力气也还是比你大。”他在提醒她,自己是占不了上风的,“更何况这里是卫生所,到处都是人。”
宋知寒像是听不见他说的任何话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她冲上去,对准他砍了一刀。
陈声涛许是没了一只眼失去了正常人的灵活,躲闪不及,胳膊竟被生生砍出红肉。他痛的脸上的肉一抖,大叫了声,“范正!”
这回人倒是听到了,范正推了推门,“谁把门锁上了?”
“撞开啊!!!”陈声涛大吼。
宋知寒见他还有力气说话,举起刀就又要砍。
他这回警觉了,握住她拿刀的手狠狠一捏,她痛的松了手。
刀被他踢到一边。
宋知寒跑过去捡了起来,正要冲过来,门开了。
卫生所的门锁了也是摆设,每个工作人员都能用钥匙开开。范正犯不着撞门。
他一眼看见陈声涛流着血的胳膊,手还在半空拎着钥匙,“这是……怎么了?”
陈声涛两步走到他旁边,“把她弄走。”
“这……她不是你那个……诶我是不是见过这丫头啊?”范正挠头,有些疑惑。
“你没看她手里有刀吗?”陈声涛瞪他一眼,“快点叫保卫!”
他这才看清她手里明晃晃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夏日里竟起了身鸡皮疙瘩,“她怎么了……要不要报警啊?”
“不用,”他看她一眼,“弄走就行。”
卫生所不大,范正在对讲机里一说人很快就来了。
宋知寒攥紧了手里的刀把儿,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小姑娘是不可怕,可一个拿着刀,脸上还带着这么重的仇怨的,几个保卫一时竟没人上前。
毕竟谁也不想伤到自己。
陈声涛踢了旁边的人一脚,“一个女孩儿你们怕什么!”
终于有人动了,后面的人也跟着上前。
宋知寒很轻易的就被制住了。
她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陈声涛,经过他时轻轻笑了下,“我才15岁。”
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她没说完,他却听懂了。
他甚至觉得,宋知寒今天只是为了吓他,让他余生都过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