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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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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异第二天就回来上课了。谁也没说什么,一切如常。就好像他真的是因为肚子疼请了一天假,之后就好了似的。
方秀在张玲有一天来看她的时候知道了离婚的事儿,她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很吃惊。
“那,你跟陈异以后的生活该——”
“放心吧,我娘家底子比较厚,你不知道吧,三江厂就是我家的。”
三江厂是整个乡最大的酒厂,曾经因为技术先进、效益良好上过省城的财经频道。
“那就好。”方秀也不深问,“你和小异要是觉得孤单可以常来我这儿。”
“嗯好。”张玲一直低着头,像是忍不住抱怨,“男人真的靠不住,这么多年了,谁能想得到他能说分就分。”
“我早该想到的。”
“从他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就开始变了态度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他那个位置,有我家的帮助才更是锦上添花。”
“一旦没了那个位置,他连雪中送炭都不在乎了。”
方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拍她的肩,“你看我这都过来了,你也可以的。”
“会吗?”
“会的。”
*
“知寒,今天是星期天,咱们去看看你陈叔叔吧。”方秀之前已经告诉她陈声涛离婚的事儿,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去看看。不管他个人问题如何,总是帮过自己许多。
对于在悬崖旁拉过自己的人,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宋知寒皱眉,“为什么?”
那天之后,陈声涛并没什么动静,不知是没了印象还是自知理亏。
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自然不想再见他。
方秀一直都知道女儿不喜欢陈声涛,从前只要是陈声涛给的东西,她连碰都不会碰一下。偶尔和陈声涛一起回来被宋知寒撞见,她也只是冷冷淡淡的打个招呼。她曾试探过原因,宋知寒每次都是一脸无辜的否认。久而久之,她也不再追问。对于宋知寒,只要她面子上过得去,方秀总是不想勉强她的。
“不想去啊?”方秀给她翻了一下衣领,“那好吧,你就不去了。”
这意思是她要一个人去了,“你也别去了妈妈。”
“知寒,”她神情严肃,“咱们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忘恩负义,你陈叔叔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大恩人。”
“妈妈的工作,这个房子,甚至现在的生活,没了他都不可能。”
那他真实的龌龊的目的,你又知道吗?你知道他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吗?你知道我差点被他毁了吗?工作、房子、生活?这些算什么?只是他的筹码而已。宋知寒头一次对方秀生了怨怼,她握紧拳头,“我陪你去。”
那个人现在没了书记那层皮,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她不放心方秀一个人去。
*
“书记,我是来——”
“别叫书记了,我早就不是了。”陈声涛看一眼宋知寒,“我来抬吧。”
轮椅进来需要跨过门槛,只能用抬的。他双手握住轮椅下摆,使劲一发力把方秀抬了进去。
“知寒,不进来吗?”他看向还站在门外的宋知寒。
她没作声,进了门。
“家里没什么水果,委屈你们喝点水。”他今天没喝酒,神志倒还清醒。只整个人透着萎靡和颓唐,脸色发青。
“您的事儿,我很抱歉。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方秀说的真心实意,“有什么事儿我帮的上的,您尽管说。”
“不用了,说句难听的,你的能力和位置,没什么帮得到我。”
这话倒是真的难听。
方秀却并没不觉得难堪。人处在困境会变得刻薄这件事,她早就有体会。此刻也只觉得世事变幻无常,唯有珍惜当下才是最好。
她笑了一下,“您说的是。我今天来也只是来看望一下您,没别的意思。”
陈声涛干咳一下,意识到刚刚的话是有点过分了,但也拉不下脸说道歉的话,一时静默。
干坐了一会儿,宋知寒扯扯方秀的袖子,示意该走了。
陈声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对了,你那个房子,当时村委会是看我的面子要的最低租金,如今你也知道……”
方秀点头,“晓得的。我这么多年也有些余钱,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方秀看一眼陈声涛,“那就不打扰您了。”
他起身,送他们到楼下。
宋知寒推着方秀走的飞快,那样子好像他这儿是地狱一般。
他看着她这么迫切的想逃离,无法抑制的恶意占据了脑子,“知寒——”
声音大到足够他们听到了。
宋知寒想装作没听到,方秀却回过头,“那是不是你陈叔叔?你去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行不?”
商量的语气,她却没办法拒绝。
她走的极慢,好像走的慢了,就不用靠近他了。
“知寒,你怎么好像很怕叔叔?”
“陈叔叔,有事吗?”她看他,像是回到最开始,眼睛里满满当当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没什么事。”他摸了一下后脑勺,“就是觉得我这儿好疼,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宋知寒一下就变了脸色,她居然愚蠢的以为他忘了。她居然以为人喝醉了就不会记得当时的事了。
“怎么了?”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记得了?”
“真是傻孩子,喝醉而已,又不是失忆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出口。
“叔叔只是想亲近一下你,谁知道你下手这么狠?”
“你那是亲近?你自己龌龊的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她压低声音,却含着恨意,“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省的我编理由了。也没什么,叔叔就是最近想通了很多事。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你都这么大了。”
“你说,要是你四岁那年没让你逃掉,该多好。”
“哦,也对,你那时还小,可能不记得了。”
他话说的恶心,一股子市井流氓味,可脸上却极为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教她什么做人的道理。
“不过长大也有长大的好,叔叔看你现在就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仔细闻的话,还有一股香味。”他说着,倾身闻了闻,“你自己能闻到吗?香得不得了。”
“啪”一声,她往后一退,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你脸上刚刚有蚊子。”
陈声涛抬手就要反抽回来,他最近脾气暴躁了不少,这会儿被人扇了个巴掌恼火的不行,但半空又收了回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再来找你吗?”他用牙抵了一下挨了巴掌的那边脸,“因为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强迫性的东西,没有美感,回忆也不会愉快。那天纯属意外,我喝了酒控制力较差,这没办法。”
“你这么聪明,该也知道你于我不同。你太特别了,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这点我很早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忍让和关照,不用我多说了吧?”
“恶心。”她面无表情。
“其实你要是乖一点,多顺从一点,我真的,也许就算了。”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搞得好像我多脏似的。”头发耷拉下来,他皱了一下眉,意识到好久都没好好打理过了。他用手把它按上去,下一秒又掉了下来。
宋知寒冷眼看着,“你还有说的吗,没有我要走了。”
“知寒,你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你吗?”他索性不再管头发,任它垂下来,“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不强迫也可以得到想要的,既然你会心甘情愿的来我这儿,我又何必冒险。我对你的好,也该是时候报答了。”
“你都已经初三了,应该知道一念之间这个词儿吧?我现在才体会到它的精妙,上一刻我还想着等会儿上楼喝红的还是白的好,这会儿却站在这儿和你商量着去做人世间最美好的事儿。”
“陈声涛,”她觉得荒诞无比,头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你被免职了就开始痴人说梦了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忘了什么叫法律吗?你不要把我逼急了,我随时可以报警。”
“你妈妈,”他看向她身后的方秀,他们俩在这儿站了太久,她已经转着轮椅过来了,“你妈妈过来了。”
宋知寒看向身后。
“你很爱她吧?”陈声涛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她耳边,“所以你也舍不得她出事对不对?”
她迅速转过来,胸膛剧烈起伏,“你敢!”
她病急乱投医,威胁道,“你不怕我告诉陈异吗?还有张阿姨。”
“去啊,”他笑,“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倒是你,要好好想想。不要质疑我的能力,就算我不是书记了,对付你妈妈还是绰绰有余。”
“也不要妄图告诉她,除了让她难受你以为会有什么奇迹吗?她一个瘸子,难不成可以带你飞?”他像是觉得这个画面很有趣,笑意更深。
“或者你可以试试不理我,看看会是什么结果。”
“我给你三个月,够长了吧?”
她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水中,听不清周围的一切了。
方秀好像在问他们在说什么;陈声涛好像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就走了;然后方秀在问她怎么还傻站着……
“知寒,知寒?”
“啊……啊?”她看向方秀,“怎么了?”
“是妈妈要问你怎么了,叫你半天也没个反应。”她皱眉,“是不是陈叔叔跟你说什么了?不好的话吗?”
“没有,”宋知寒扯扯嘴角,“没事。我们回去吧。”
“真的?”方秀一脸狐疑,“有什么事儿你别瞒着妈妈。”
“真的没事儿,”她笑嘻嘻的,“对了妈妈,我们下个月就考试了,要是我考个第一你给我奖励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方秀也笑,“放心,不是第一妈妈也给你买。”
“嘿嘿,妈妈真好。”她抱住她,“我最爱妈妈了。”
“嘿嘿,妈妈也爱你。”方秀学她,眼里像是闪着光。那是被幸福和满足包围的样子,宋知寒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她只希望她能永远这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