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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都说人越长越大,时间走的也会越来越快。
      这话宋知寒上一世就已经体会到,这一世,她觉得这种感觉只有增无减。
      就好像她觉得也就过了那么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初三。
      这几年方秀的精气神越来越好,也许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工作,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她整个人身上都透着精干和乐观。看见她过的好,宋知寒也跟着觉得开心。
      昨天放学的时候陈异问她想不想去省城读高中,那里的教育资源要好很多,也能学到更多东西。她并未细想就拒绝了。
      她这一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方秀而活的。去了省城,方秀怎么办?她不可能跟着去,那里没有适合她的工作,她也不会习惯。但如果她不跟着去,自己在那儿怎么也不会安心。
      陈异也没坚持,只笑着说那他们俩就一起去镇上读,也没什么不好。
      她有些不舒服,不愿他总是退让,更不愿自己成为他的阻碍,“陈异,我们不是连体婴,没有必要干什么事儿都绑在一起。”
      “以前年纪小,有个伴儿是很好。可现在我们都这么大了,你想干什么事儿就干,想去哪里读书就去,我不希望你没了我就去不成。”
      “知寒,”他沉默很久,第一次这样叫她,“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很依赖你,不像个男孩子。”
      “你太优秀了,我很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弄巧成拙。”
      “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你不像个小孩子。好像不管什么事儿都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陈西扉说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只不过认识的早,你没办法才只能被我缠着。”
      她皱眉,“你想什么呢?”
      “可我还是做什么事儿都想和你一起,”他认真的看她,“哪怕你觉得我没用,我也还是想和你一起。”
      “谁说你没用了?!”宋知寒一脸的无语,“你脑子成天能不能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陈西扉这个臭丫头!一张嘴长着就知道乱说!
      她气的来回转,“你是不是电视看多了?还是小说?咱们有事儿说事儿不行吗?”
      “不就是让你去省城读高中吗?至于吗?搞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似的。”
      他不再说了,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看的她没了脾气。
      “行行行,你别去省城了,就跟我在镇上读吧,我离了你就没法儿好好读书,”她没好气地说,“满意了吗?”
      陈异低头,嘴角带着笑,“满意。”
      “你以后少给我来这招。”
      “什么?”他一脸无辜。
      这回轮到宋知寒不说话了,她径自上了楼。
      借贬低自己来达到目的,他就算的这么准?我要是狠心不理他——
      宋知寒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软肋,这可不是件好事儿。
      *
      “您找我?”陈声涛敲了一下门,得了应准后把门推开。
      “坐。”刘兴仁把烟掐了,“今天没忍住抽了根,可别举报我哈。”
      办公室里是写着不准吸烟,尤其干部。但这就跟其他无数个规定一样,遵不遵守全看自己,只要上面没人来查,也就没什么大事儿。
      陈声涛很给面子的附和,“您说笑了。”
      “等会儿还有事儿,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刘兴仁腿翘上桌子,整个人陷在逍遥椅里,“有人对乡里的补助名额不满,上访告去了省城,现在上面下来人要严查这个事儿。”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平时给那么多好处说接就接,现在一点亏都吃不得。”他言语间都是轻蔑,见陈声涛没接话又干咳一声,“叫你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个事儿到底该咋办?”
      每年的补助名额都是十个,这几年上林乡富裕了好多,名额直接缩水了三个。大家本就死盯着这个,名额一少,更是看得要紧。当初定最后名单的时候,刘兴仁二话不说,又拿走了三个,说是了解了一下,有三户很需要这个补助。这样一来,整个乡就只剩了四个名额。尽管富裕户增多,但并不代表就没有赤贫人口了。陈声涛劝过他,就算关系好,这样明目张胆也要不得。再说上面对这个正是查的紧,万一走漏了风声有人去告状,那真是平白无故招来祸端。
      刘兴仁还死不承认,“难道你以为我是收了好处才这样吗?人家的确是贫困户,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这下出事儿,他来问自己怎么办?要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陈声涛真想当面骂他一句活该。
      “告状的人是怎么说的?”
      “就说名额没他,心生不满呗。”上面也没透露是谁告的状,要是被他抓到……刘兴仁一想到这个就来气,腿往旁边一扫,桌上的茶杯就落了地。
      陈声涛皱眉,“您不说实话,我没法给您出主意。”
      这话已经有些不客气了,但刘兴仁这会儿自身难保,也没心思计较。
      “咳……说是我吞了几个名额私自给了别人,要告我……受贿。”
      这可是大罪。他眉头皱得更深,“我当初就告诉过您,风头紧,挑个别的时候——”
      “是是是,你是说过,但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追究有用吗?再说这么多年每年都这样,谁知道偏偏今年有人要反咬我一口,”他没了耐性,话说的直白,“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指责我。”
      陈声涛没被这么当面训斥过,他心下不舒服,“人家如果真的指名道姓说是您受贿,除非您没做过,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官场这么多年,他或多或少沾了些市侩,也看惯了阴暗龌龊的事儿,手上更谈不上干净。可他内心深处还是记得着当年选择入仕时,他给自己承诺过,要有底线。这个底线包含很多东西,它意味着适可而止,意味着不为了往上爬而一味的卑躬屈膝点头哈腰,意味着无论什么时候,他先是陈声涛,再才是别的什么身份。
      “对不起乡长,这件事儿我可能帮不了您了。”他站起来,“但若是以后您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
      “声涛,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刘兴仁眯眼,“说难听点,我给你机会帮我这个忙是看得起你。”
      “我明白。”他拉开门,“但我真的爱莫能助。”
      他上一秒关了门,下一秒一个杯盖儿就扔了过来。落在地上像陀螺一样转了几圈,发出刺耳嘈杂的声音。
      *
      半个月后,刘兴仁因受贿被停职查办,陈声涛知情不报,免去其粟禾村党委书记一职。
      从办公室出来那天,刘兴仁专门等在门口。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党委书记吗?”
      陈声涛没有别的东西需要拿走,手里只抱着一箱文件。这是他这么多年较为满意的一些政绩,是他全部的心血。
      那天从刘兴仁那儿离开后,他知道会有麻烦。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麻烦。
      “没兴趣知道。”他曾问过相关的人,也四处寻求过帮助。最后发现这种事儿,一旦上面决定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此刻没有心思听他的废话,语气不善,“你挡着我路了。”
      刘兴仁没有让开,胖胖的身子把出口堵的死死的,“声涛,你这个人就是太表里不一了。”
      “明明心里想的尽是些龌龊事,却硬要装的光风霁月。你学学我,坦诚一点不好吗?”
      他抱着箱子的手慢慢收紧。
      “让你给我出点子你不出,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乡长?”他索性放下箱子,“是我记错了吗?被停职查办的人不是你?”
      刘兴仁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知道停职查办和免职的区别吗?”
      “就是我只是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而你,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陈声涛脸绷的紧紧的,他竭力抑制,“我除了这次没有帮你,自问从未得罪过你。”
      “我也不想啊,”刘兴仁叹口气,“上面这么大阵仗,总需要个人来树个典型吧。谁让你撞上了呢?”
      “我这回因为受贿差点栽了,可你说巧不巧,我反客为主换了个位置,上面的人还真吃这一套。”
      “本来就是穷途末路试一试,哪想到还就真成了。这说明啊,不管处在什么位置,有人送礼就有人收。”
      “你看,我没你帮我,还是照样能成事儿。”他自鸣得意,小人样尽显,“我先前说过,你就是太清高了。”
      陈声涛脸色难看至极,“你跟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去告你?”
      “你去啊,”他说着往旁边一侧,“快去。”
      见他没动,刘兴仁笑意更深,“不跟你聊了,我得去党校了。”
      “学习学习一下先进思想。”
      陈声涛看一眼脚边的纸箱,仿佛是极大的讽刺。告他有什么用呢?空口无凭,谁会信?信了又怎么样,他再多送一份礼就能解决。
      刘兴仁说的对,他本就一身脏,却总嫌周遭事物不洁,当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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