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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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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寒,真的想跳啊?”方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要是想好的话我就去找老师说。”
宋知寒点头,“我能行的妈妈,学校学的那些对我来说都特别简单。”
她迫切的想要长大,也越来越难以忍受成天和一群比她小这么多的孩子在一起。但她又没办法一下子长高,或是突然变成个大人,唯一实际可操作的,就是跳级。并且不能一下跳,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才不会出问题。
“好,那妈妈明天去问问能不能行。”
“对了,”方秀想到什么,“你陈异哥哥现在是二年级吧,你可以和他一个班,这样妈妈也放心。”
最后一次和陈异说话,还是一年前。他们两家离得近,免不了碰上。但宋知寒每次看到他都是面无表情的扭头就走,全当他不存在。那小子也识趣的很,不再像以前那样屁颠屁颠的跑上来问这问那,只看着她离开。之后自己再走。
倒是陈声涛来家里坐了几次,但都是公式化的问问。碰上她在家,也做足了长辈的样子。那晚的意外,除了他们俩,再没人知道。
这样很好。她甚至觉得,一旦还清了他们欠陈家的恩情,就最好再也不要来往了。
再继续牵扯,指不定又有什么麻烦。
而她,最是讨厌麻烦。
*
“来来来,都坐好了。”秦佳牵着宋知寒走进来,“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
她低下头,“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我叫宋知寒。”
干巴巴的说完后,没了下文。
秦佳笑,“知寒同学可厉害了,直接跳了一级来的咱们班。大家鼓掌欢迎一下吧。”
一听是跳级来的,底下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探究,鼓掌的同时开始交头接耳。
教室的座位是按着班级人数设的,没有多的,考虑到宋知寒是女孩子,又还这么小,秦佳直接给她加了个位置,就在第二排。
班里的位置一般都是两人一组,每排三组的,这下多出一个,格外突兀。
宋知寒倒无所谓,把书包塞进去桌子里就坐下了。
“你好,我叫陈西扉。”她旁边的女生主动和她打招呼,“你好厉害啊,这么小就能跳级了。”
宋知寒看她一眼,对于这样的恭维并无多大感觉,“……谢谢。”她是真不知道说什么。
陈西扉捂着嘴笑,“秦老师说你叫宋知寒对吗?”
“嗯。”
“那我以后叫你知寒妹妹可以吗,”她指着自己解释,“因为我比你大。”
“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陈西扉旁边的人低下头去捡,起来的时候没注意,脑袋直接撞在了课桌上。
“没事儿吧?”陈西扉一脸关切。
对方没吭声,往宋知寒这边儿看了一眼,又别过了头。
“这是新来的同学,你刚刚听见秦老师说了的吧,”她以为他好奇,就主动介绍,“知寒妹妹,他叫陈异,跟我一个姓。”
宋知寒似笑非笑,“陈异哥哥。”她本是不想转到他班上的,但方秀坚持,说是两个人在一块放心。
时隔一年,她头一次主动叫他,陈异几乎都快忘了宋知寒的声音。他紧紧盯着她,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们认识?”陈西扉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不认识,”她没再看这边,摆弄着手里的笔袋,“头一次见。”
上课铃响了,教室安静下来,几个人也没再说话。
*
“知寒妹妹,你家住哪儿啊?”陈西扉把练习册放进书包,随口问道。
宋知寒说了个地址。
“真的啊,”陈西扉指着身旁的人,“陈异也住那儿诶。”
她一脸探究,“你们俩真的不认识?”
宋知寒有些烦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多话?她很想说一句跟你有关系吗,但还是忍住了。
“真的不认识。”说完,她背上包就往门口走。
学校离她家并不远,她又走得快,不多时就到了。
“知寒妹妹。”快要进楼道时,陈异叫住了她。
宋知寒转过来,并不意外,“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这一年被人投毒变成哑巴了。”
这话刻薄又恶毒,她说出口就后了悔。
明明是你自己选择疏远的,怎么现在反倒来怪别人?
陈异对她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他就那样看着她,也不出口反击。
就在宋知寒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似的,这小子竟转身就走了。
宋知寒:……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头一次受这样的冷遇,整个人像是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始往楼上走。
楼道口的垃圾桶倒了地,没人去扶。
*
“回来啦?”方秀抱着一摞复印纸,“怎么了,不开心啊?”
宋知寒摇头,“没事儿。”说完就进了里屋。
方秀把纸放在桌上,轮椅转到卧室门口,“知寒,”她轻轻敲了一下门,“我进来了?”
“妈妈,我没事儿。”门开了个缝儿,宋知寒只露了个脑袋。
方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有些无奈,把门全开了,“我今天看见陈异了。”
两个人在一个班,没看见才奇怪。方秀没插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可这样别扭的心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又怎么说得出口。
“看见陈异哥哥不开心吗?”方秀看她一脸纠结,试探着问。
“嗯。”她点头,又很快摇头否定,“也不是。”
“那,是不是因为很久没看见他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她的头偏向一边靠着门,一脸烦躁。
方秀稍稍歪头学她,“还有一会儿才吃饭,要不你去找找他,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
“啊?”
“去吧。”方秀把她拉过来推着往门口走,“天黑之前记得回来哈。”
宋知寒看着紧闭的大门,抬手就想去敲,到了半空又收回来。
去就去,我还怕了不成。
*
“知寒?”张玲见是她,有些惊讶,忙把人拉了进来,“快进来。”
她没问她是来干什么的,有些欢喜的拿了个橙子给她,“尝尝,可甜了。”
“妈妈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这一年来,张玲总惦着他们母女俩生活不容易,经常去方秀家,可宋知寒主动过来倒是头一次。
宋知寒眼睛不经意的往里瞟了一眼,“阿姨,陈异哥哥在吗?”
找陈异的?两个孩子这么久也没什么来往,每次她去方秀家问陈异去不去,那孩子总是摇头,她还以为是闹了什么矛盾。张玲忙点头,“在的在的,我去给你叫。”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她说着,人已经到了他卧室门口。
“陈异哥哥。”她没敲门,轻轻叫了一声。
陈异很快开了门,见是她,眼睛都瞪大了。他本来在发呆的,朦胧间听见有人叫自己陈异哥哥,还以为是幻听。
宋知寒看他一脸傻相没有要让开的样子,往里挤了挤,小声说,“让我先进来。”
陈异抿抿嘴,往后退了一步。
一年没怎么来往,她总觉得这小子变了许多,以前总是咋咋唬唬的,现在却过于安静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就他们俩人。她有些不自在了,后悔刚刚这么冒冒失失的就找过来。
陈异站在门边儿也没过来,就看着她一会儿翻翻他的书,一会儿推开窗子看看楼下。
大概过了五分钟,宋知寒终于忍不住了,她有些恼怒,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行了我走了。”她拉开门就要走,被陈异拽住了。
她皱眉,正要发火,往身后一看就住了口。
陈异哭了。
他脸都被泪打湿了,可要不是她回头看,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哭。
对于哭这个东西,宋知寒总觉得闷声哭比哭得全世界都知道要来的让人心疼。一个人若是连伤心都只能悄无声息,那该得多难过。
虽然陈异以前也爱在她面前哭,但这次不知道是因为她好久没见他哭了,还是他哭的的确可怜,她居然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的太过分了。
她莫名其妙的远离他,之后又莫名其妙的出现。现在莫名其妙的跑到他家里,刚刚又要莫名其妙的再一次离开。
她可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啊。
“知寒妹妹。”他带着哭腔,叫了她一声。却又说不出别的,只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这个样子,看在她眼里,活脱脱一个男版祥林嫂。
宋知寒叹口气,用手轻轻把他脸上的泪擦了。
“对不起。”她把门关上,认真的跟他道歉,“陈异,对不起。”
他没说话,眼泪却还是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宋知寒觉得他倒是比女孩子更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爱哭。
再说自己都道歉了啊,总不能给他跪下来求原谅吧。
她有些无奈,“别哭了。”
“我又没把你怎么着。”
“喂,你别得寸进尺啊。”
见他不为所动,宋知寒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大概过了两分钟,陈异不知是哭累了还是听进了她的话,终于止住了泪。
她深深觉得,这家伙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惩罚自己。
“哭够了?”她语气又开始不对了,带着嘲讽,“你小子可以啊,扮猪吃老虎,你这么能哭怎么不去把长城哭倒啊?”
陈异很是敏感的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嘴一瘪就又要掉泪。
她头大的双手合十,“求你了求你了,别哭。”
“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吧,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
陈异眨眨眼,嘴一咧就笑了。
像是刚刚哭成泪人儿的不是他一样。
她松口气,也不敢说什么嘲讽的话了,随口扯个话题,“你跟陈西扉很熟啊?”她有意不再提两人这么久的不往来,也不想说明为什么之前那么排斥他,可陈异却在意的紧,并不想就一笔带过。
“知寒妹妹,我现在可以不离你远一点了吗?”
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不是离我很近?”
“可是上次你说,让我以后都离你远一点。”他想起那天她的话,还是觉得难过,“为什么啊?”
“你每次看见我都特别不高兴,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妈妈说,如果有人让我离她远一点,那就远一点好了。我可以去找别的人玩儿。”
“我试过了。可是我觉得,我还是觉得和你一起玩儿最好玩儿。”
他每说一句,好像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宋知寒听着听着,觉得自己也跟着难受了。
这要怎么给他说?说了他又怎么会懂?
可说来说去,是她做的过分了。她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分得清是非对错,更不应该把莫须有的怒气发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但她永远都没办法告诉陈异真实的原因,她知道有一个很糟糕的爸爸的感觉,只希望这种感觉,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那天,”她斟酌着,不知道怎么才能编一个像样的理由,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那天早上有人给我说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听了很生气,所以就让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可是晚上在楼顶的时候你明明还没有生气啊。”
宋知寒被问住了,脑子这会儿像生了锈,半天都转不出个答案来。
“知寒妹妹,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为什么啊?”
“……嗯。”
“为什么啊?”
天呐,他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我为什么又需要站在这里解答他的这些为什么?宋知寒真的好想仰天长叹一声。
“……因为说了的话你会很难过,比我让你离我远一点还要难过。”她想了想,还是这样说比较好,陈异又不是傻子,没有必要扯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我不想你太难过,所以不能说。”
她不知道这样说他能不能接受,有些忐忑。
“那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呢?”他对于有的东西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我觉得合适的时候。”这话等于没说。
就在她以为他还要坚持问下去的时候,他却罢了手。
“那好吧。”他认真的看着她,“那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吗?”
这词儿用的不恰当。和好是双方闹掰了,他们这完全是宋知寒单方面的断了来往。但她也没细究,“嗯,和好了。”
陈异拉她的手,“知寒妹妹,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什么样?”这小子稍微给个脸就上房揭瓦,还谈起条件来了。
“你如果下次还这样的话,我可能就真的和别的人一起玩儿了。”
宋知寒肚子叫了一声,事儿办完了,才觉出饿的厉害。
“我要回去了。”她没回他的话就要去开门。
陈异把她的手攥住不放,“你先答应我。”
她真想掰开他的身体看里面是不是住了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好好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我再这样的话,你就去找别的人玩儿吧。”
“行了吧大哥?”
陈异眼里仿佛闪着光,他冲她笑,带着无限的欢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