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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1』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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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成才果然就成了班副了。
新兵连五班,以成班副为基准,靠拢!
新兵连的操场了,开始听到班长伍六一发出这样的口令了。
成才成班副这时就昂首挺胸的,甚至有些洋洋得意,因为别人在向他靠拢。
许三多是最后一个,时常迈多了一步,使队尾产生骚动。
伍六一便呵斥道:许三多想什么呢?打枪跑靶,走队出列,这么个简单的队列你都要错?许三多试图辩解,他说,我在看成才……成班副。
伍六一果决打断:你打报告了吗?!
许三多:我给忘了,要不,要不再来一遍吧……
伍六一:停!解散后留下来。也不说别的了,我总不能就让你这么一路顺拐地去了新连队吧?
谁是骡子谁是马,显而易见,成才都班副了,而许三呆子却一如往昔。好在大家看他还顺眼,大家都喜欢他那样,因为谁都希望后边还有个垫底的。
明里暗里,许三多成了最后一头骡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伍六一这桌左等右等等不来人。抓了隔壁四班长问,才知道他是单独留许三多加训了。
史今知道自个儿班副那暴脾气,怕他批评得太狠,那傻孩子等会儿又要哭,于是急忙站起来,说要去看看。
周韫却想:班长看见伍六一骂许三多,肯定生气。他一生气,肯定要骂伍六一。伍六一要是被班长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他就会很难过。
于是急忙拉住史今,“还是我去吧。”她连拉带拽把史今摁下去,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史今疑惑,看着周韫的背影,不知道她想的什么。
摇摇头,心里又开始苦恼许三多的事情。
总会有相信能把骡子变马的人,这种人性格上通常也是头骡子。
看着许三多腿间的那条缝,伍六一突然一脚踢在许三多的腿弯上,他说我当兵三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两腿间这条缝!许三多,你到底怎么搞的?你也不罗圈啊,你怎么就是要并出条缝来呢?
许三多说:报告班长,我不知道。
伍六一喊了一声立正,然后蹲在许三多身后,使劲一推,许三多双膝一弯差坐在他的头上。许三多躲着,他说我怕痒!伍六一说你用足了劲就不怕痒!你用劲不对,你要使对了劲,我一推你,你会直挺挺往前倒。再来一次。
这一次,许三多果然木头桩子似地往前就倒。
伍六一说,我不是要你倒!我要你把劲用对了地方!歇会歇会!伍六一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说许三多,我没见过你这号的,有时我都怀疑你存心跟我逗着玩。
许三多试探着问:……班长,我是不是可笨?
我宁可你在跟我逗着玩。
许三多神情很怪地笑笑,其实那笑是个阴谋,是昨儿晚上成才教的。
你笑什么?伍六一问。
许三多说,班长……班长上榕树乡的吧?
伍六一点点头。
许三多说,我也是榕树乡的!我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泪汪汪……班长……班长抽烟不?
伍六一一听就愤怒了,他说闭嘴!全连都知道我们是老乡!我告诉你,笨人就不要学别人投机取巧。看老乡面上我这么跟你说一句吧,五公里武装越野我跑了五千公里才拿到个全师第二,就这今年才转的志愿兵!你以为靠认老乡就能活下来?
周韫在远处看见,走上去,同情地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伍六一,却被后者瞪回去。低头,懊恼:“搭老乡,攀人情,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搭过……”
伍六一眉一拧:“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对人家那么凶!”周韫喊出来,眉宇间有些气结。
“我凶?!”他惊诧,但那倒不是怀疑他刚才很凶,而是在质问面对这样一个后进他难道不应该凶?
周韫见班副又要爆发,忙推了一把许三多:“你快去吃饭!等下别人把菜都吃光了,你要饿肚子!”
看着周韫推着撵着把许三多赶走,伍六一冷笑一声,摸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周韫回身,手指轻轻扯他袖子,乖顺央他:“好啦,我们也去吃饭。”
“吃什么?头疼!”伍六一说着,又坐在国旗台上,睛眉倒吊抽他的闷烟。
周韫在他身边蹲下,软声央道:“去吃饭,等下我帮你训他。”
“你还帮我训?!”伍六一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望着她,阴影还历历在目,他才不会再信周大师的鬼。
周韫吃瘪,扁嘴,索性坐在他脚边,看看新兵连这熟悉的训练场,天上的云还在飘荡,不由感慨时光无常。
“有时候,我真想何冰。”
伍六一愣,脸黑了黑:“想他做什么?”
周韫望着天,掉进结界,怀念又懊恼:“……罚我站军姿,还插一身扑克牌。”
伍六一想起往事,闷闷抽了一口烟:“……真是要了命。”
周韫抬头望他,见他眉心凝住,又抱住他臂弯,轻轻晃了晃:“好啦,我说错了。你不是凶,是英雄。”
伍六一回眸,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脸颊一烫,逃也似的低下头,抽烟。
周韫松开,又坐他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其实,我知道你在心烦什么……除了他真的很笨。”
被说中心事,伍六一心虚,虚张声势冲她喊:“我还能心烦什么?我就是烦他笨。”
“才不是。”周韫笃定地喃喃,一字一句说:“你看见班长疼他,你吃飞醋。”
伍六一幽愤瞪她一眼,周韫却还试图跟他讲道理:“班长想疼许三多,你要是想讨班长欢心,就该对许三多有耐心一点。不然你这么骂他,班长看见了,不骂死你才有鬼。”
伍六一却避重就轻:“对他?有耐心?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买块豆腐撞死?”
周韫扁嘴,哄他:“好啦,你不要吃醋。班长对许三多保不齐就是心血来潮,他最喜欢的一定你。”
伍六一不屑,冷哼一声:“那可真是保不齐。”
“才不会!”周韫急切澄清:“你是他的副班长啊!天底下所有的班长都最喜欢副班长了,怎么会去喜欢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新兵嘞?”
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他开心了,却又问:“那你嘞?”
“你最喜欢我啊!”小女孩张扬明艳的笑靥洒了阳光的碎屑,明亮耀眼,煞是好看。
伍六一捻着烟,唇畔轻轻浮起笑意。他没有回答,可也没有否认,就坐在阳光里,小心掩藏着心底的满足和得意。
周韫站起身,弯腰拉他手臂:“走吧,我们去吃饭!”
*
“许三多,你给我争点气!不然等下伍六一又骂我!”
休息日,周韫真的拉许三多出来站军姿。
她学着何冰的样子给许三多夹了一身扑克,许三多战战兢兢,浑身哆嗦着,怯生生看周韫。
“目视前方,不要看我!”
许三多看前方了,可他还在哆嗦。
周韫无奈摇头,插完最后一张,退到一旁,又交代他:“你体会一下发力点,记住这个感觉。把牌抽走了,也要这么站着!手臂贴紧身体,两腿夹紧,不许有缝隙!”
太阳底下,许三多站着,周韫好整以暇坐在花坛底下。只要扑克不掉,他站的就没有问题。
阳光很暖,她打了个哈欠,想打盹。
伍六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周韫一瓶,站那儿看了看操场上孤零零那兵。
周韫手撑在后面,舒舒服服坐着,看伍六一,眼角有些得意地扬起:“你看,这不是给你训好了。哪儿有那么多气。”
“训好了?”伍六一将信将疑挑挑眉梢:“训好了,他抖什么?”
周韫眨了眨眼睛,咦……
“许三多!别紧张,正常发力就好了……”
她想宽慰,却听许三多求救似的冲她喊:“班长,我……我好像抽筋了……”
他抽搐着倒下去,伍六一像被人拿臭鸡蛋砸了一身,愤愤瞥了眼周韫,丢下她大步离开了。
十月份,天黑得早。暮色四合。
伍六一在跑步。又好像不是在跑步。玩儿命似的冲一圈又一圈,体能服早已经被汗洇得湿透。
周韫走进来,立在跑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不要自虐。”她挡在他面前,淡淡的神色,眉眼清浅。
伍六一睨她一眼,绕过去,还要再跑。
袖角被扯住。
他低头,女子单薄的背影,好像笼着层忧伤。
她低头,妥协:“好啦,你是对的。是我错了。我揠苗助长。现在我决定顺其自然了。”
伍六一哼一声,要起跑,周韫却不放手,回身望他:“你不要跑了。不然等下你也抽筋。”
伍六一没有反驳,算是默许。
“你别太在意他。回头我再想别的办法。军姿……就让他继续夹扑克吧。”周韫低落地跟在他身边,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不抱什么希望了。
“你说你一个教射击的,一天到晚跟我较什么劲?不写教案了?”
“不想写了。”周韫摇头,抬眼看伍六一:“看你天天发愁,怕你愁秃了,变丑八怪,以后嫁不出去。”
伍六一黑线,想揍她……
周韫扯扯他衣袖:“走啦,去吃饭。你们排晚上不是还要开会。”
可是开完连务会回来,伍六一脸却更黑。
大檐帽扣桌子上,一屁股坐椅子上就扯开了风纪扣。
真的是要被许三多给气死了。
史今想劝解,伍六一气鼓鼓地顶嘴:“以后他下连队,问他新兵连班长是谁,我不是要被人家给笑死了?!”
史今想了想,想找话安慰他:“你们班那个成才不是训得挺好?”
伍六一一寻思,简直要崩溃:“我怎么摊上这么两个老乡,还分到我班里……”
“好了啦。”一边看书的周韫忍不住插了句嘴:“我混新兵连那时候不也照样摊上你这老乡?有什么办法,谁叫黄土高坡的老乡脑筋都不太灵光!”
被老乡揭了短,伍六一气结,可这事上又说不过她,只好一个人生闷气。
周韫瞥他一眼,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又接着说:“……把我吓成那样子,最后不还是混成生死搭档。他们俩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谁说得好……”
伍六一不敢接话,史今赶紧顺坡下驴:“就是就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新兵,慢慢训,总会一点点变好……”
伍六一把外带往桌上一扔,往椅子里一挺,罢工:“他们俩,我可不抱希望。”
周韫看看伍六一,觉得他今晚情绪急剧不对。挠挠头,问班长:“……又怎么了?”
“怎么了?”伍六一终于逮住一个发泄的机会,“你问班长!那小子今天把连长都快气死了!”
说起连长,周韫就没好脾气。那少爷成天介心高气傲的,脾气差得要死,他不气死谁气死?于是没好气地回嘴:
“连长哪天不被人气死个几百回?他都气习惯了,要你管他!”
可是在脾气差这方面,伍六一毕竟是和高城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盟友,哥俩儿天天摽一块儿越看对方越顺眼,怎么能受周韫的诋毁。
刚想吵回去,史今见状不对,连忙劝架,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跟周韫讲了,周韫听了想把许三多嘴缝上……
班长求助的目光投过来,周韫拒绝不了,硬着头皮,只好第三次接下驯兽师这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军姿,班副你带他夹扑克好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教会他射击,给他找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