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0』教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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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教什么？！”
宿舍里，周韫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有……有课本吗？”
伍六一略带哀婉地摇了摇头。
“我的前任，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遗产？像资料啊笔记啊什么的？”
答案同样是一无所有。
周韫拿出一张白纸，铺在面前，向天祷告说：“根据渗透压的性质和原理，溶质会主动从浓度高的地方流向浓度低的地方，知识应该会主动从我的脑子里流到这张白纸上。”
熄灯号吹响时，周韫的草稿才刚开了个头。
正在周韫哀号着一筹莫展时，有人在外敲了敲门。
她跑去开门，高城站在门外，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
“来我屋吧。”他说。“连长办公室没有规定熄灯时间。”
“……我还是去水房蹲着吧。”
高城说，“这是命令。”
于是周韫灰头土脸地被高城领走了。
进了屋，高城把屋门一关，立刻就问，“晚上跟你说的话听明白没有？”
周韫反问，“什么话？”
高城也不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们史班长三期士官快到头了，这两年要是再提不上，什么结果你自己考虑吧。”
周韫转了好大一个弯子、脑补了十万字的生离死别戏码才明白高城什么意思。她想了想，望着连长，正色说，“我不会要求他去七连，可是七连说不抛弃不放弃，是不抛弃每一个人，也不放弃每一个人。包括你手底下的每一个兵，当然也包括许三多。”
她很决绝，为了许三多不惜为了许三多跟连长决裂的样子，叫看的人不由得心上一痛。
“行，行，你反倒教训起我来了。”高城点点头，颇为恼火地往床板上一挺，“你当好人，我当恶人。”
周韫可能觉得话说的重了些，高城毕竟是连长。于是她改口说，“我不会要求他去七连，可是我会把他训好。”
高城拿书遮了脸，嗤笑道，“但愿如此。”
周韫见讲不清楚，她不大爱跟高城争论，她知道永远没有结果。
过了一会儿，高城火气降下去些，看着那个背影，却忽然有些异样的东西从心底升了起来。
她倔强得要命，可是细细想来，这却好像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叫他不由自主地想关注她。
他望着那个背影，不知不觉便昏睡过去。
周韫听闻身后鼾声渐起，忙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熄灭了灯。
高城睡的很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窗下一豆橘色的灯火缓缓晕开，温柔，和暖，一如窗下女子的剪影，在他心底柔柔的化开。
那团暖黄的光晕一直亮着，高城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好像回到小时候，母亲陪在身边的那些夜晚。他一夜好梦，直到起床号把他叫醒。
高城睡眼惺忪地下床，不经意间，脚下似乎踢到了一团柔软的物体，
低头，一下子就从梦里吓醒了。
他惊得忙揉揉眼睛，退开两步，我去！这不周韫吗？咋的睡这儿了？！
地上铺着一件外套，还有一件外套盖在身上。
那小东西，睡梦里不知被谁踢了一脚。
踢醒了，她也没动。揉揉眼，喉中埋怨地申吟一声，抓了外套把头一蒙，接着睡。
高城想也不想就把外套扯掉，想把她抱到床上。
她便醒了。
许是一下子掀开外套，冷了，她抱着手臂，瑟缩着，往高城怀中缩了缩，想找寻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动了动，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直击心底。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滚烫涌上双颊，他几乎不敢看怀中女子，他太知道这种情况下一个男人想做什么了。
他几乎是慌乱地将她放在床上，塞进被子里，然后逃也似的跑出寝室，跑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把头埋了进去。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喊他下楼集合的伍六一。
这是高城军事生涯中唯一的一次早操迟到，不过万幸的是，他在半小时后重新找回了那个叱咤疆场的高连长。
***
下午两点半开训，集合后带到训练场，观摩钢七连一把八一杠都能使得出神入化的枪王。
周韫事先埋伏在草丛里，按照高城的要求，十米不见人。
所以新兵们坐在台下，都在等着正主上场，没一个人想到她此刻正埋伏在起点处，偷偷地看着他们发笑。
士兵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情，毕竟枪王大名如雷贯耳，他们一上午都无心训练，就等着下午开训看好戏呢。
今天表演的是她最拿手的两项：四百米障碍跑，接两百米移动靶。
新兵连给她准备的枪是八一杠，没有倍镜，可枪身自带的准星已经够用了。
周韫身材小巧，故而对付四百米障碍跑游刃有余。上半年师里比武，她四百米全师第三，移动靶射第二，这才转的士官。
高城那天兴奋了一晚上，因为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周韫一起顺到新兵连去了，还没人敢说闲话。
示范开始。
哨声吹响，还不等士兵们疑惑，一条人影从草丛里腾了出来，并不见得紧迫，但速度和姿势上都有种压人的感觉「注1」。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成才。
他看出来，周韫动作幅度很小，而精确度却很大，他便晓得了就是他拼尽全力，也比不上周韫这从容不迫的一击。
正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却能够切中肯綮。庄子所言，大抵就是这般优雅与娴熟。
士兵们看得眼花缭乱，七连的老兵却看得一脸得意，并且意味深长。
一个身影就让你们心驰神往，那要是看到女神本人……
画面太唯美，完全不敢想象。
四百米很快就跑完了，周韫在射击位置卧倒，拉栓就位。
一排流动靶从四面八方冒了起来，士兵们看见，那些靶子几乎是在立起的瞬间就被击中，根本不见有瞄准的间隙，却是枪枪命中。
更令人惊叹的，她打的全部都是单发。一枪一个，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短短四十八秒。
周围的靶子已经全部被收拾掉了。
周韫起身下场时，下面已经连喘气都忘了。
许久，也不知是谁带头喊出的一声“卧靠！”，新兵们方才如梦初醒，掌声响得如同雷霆。
这些荣誉，许三多不懂。
可他却看得懂史今眼里的温柔。
他自幼丧母，哥哥和爹爹又老是欺负他，史今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长辈，简直比他娘还亲。
他有时还会天真地以为，班长的温柔只给他一个人；可如今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委屈，酸楚与自卑一并涌上来，叫三多脆弱又敏感的心底泛起一股抽搐的痛。
他自知永远做不到周韫那般耀眼，所以他很难，因为他永远都得不到班长那赞许的目光了。
他真的很想要，因为那很温柔，他从小就思慕着那样的温柔。
他记得小时候爹爹带他去成才家拜年，成才妈喜滋滋地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出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成妈妈笑得也很温柔，他知道三多没有妈妈，就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慈蔼地给他加菜。三多一直都很羞涩，可是他心里很欢喜；成妈妈给他夹的菜，他都吃完了。
所以，尽管成才经常欺负他，他还是很喜欢到成家去串门。只是后来三个儿子渐渐长大了，许百顺也没再留在成家吃过午饭，三多心里的小秘密也再也没有揭开过。他孤独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幸福，也就这样消失了。
直到后来再遇到史今，他觉得，虽然他是男人，却比好多女人都要温柔；他看着史今，满心欢喜地，希望他能够成为疼他爱他的母亲。
可史班长却带了好多兵，那些兵都比他优秀，于是幼小的许三多在心里得出了一个悲伤的结论：他失宠了。
失宠的许三多落落寡欢地走在队尾，与整连热血沸腾的兵格格不入。
所以，新兵里最最激动的成才跟他说他一定要学好枪法，以后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的时候，小三多魂不守舍的。
成才很是为这个小老乡感到担忧，晚上吃饭时可劲儿地帮他加菜，可他就是吃不动。
成才就很郁闷了，问三呆子怎么了，他也不说话。
成才不能理解许三多，因为在天马成才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失宠这个词。
「注1」本文部分段落引自兰小龙《士兵突击》。以后不再一一注明，反正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0』教官
